文 / 蕭瑟寡人
阿里巴巴上市了、獵豹移動上市了、小米也蠢蠢欲動，中國電子新貴登上世界頭版，彷彿向所有華人宣示：我們才是未來！
未幾，過去台灣人喜歡傳閱的「王永慶曾說…」、「李嘉誠曾說…」、「郭台銘曾說…」類文章，突然變成了「馬雲曾說…」、「傅盛曾說…」、「雷軍曾說…」。不管是要敘述鮭魚如何逆流而上，還是要告訴我們睡覺前要記得刷牙，我們華人又多了幾位億萬富翁來傳授我們人生的大道理。
發達了，這些科技新貴們也不諱言地開炮，馬雲說台灣沒救了，而傅盛則稱台灣人到現在還在問免費服務如何賺錢，所以不懂互聯網（網路）。
面對馬雲和傅盛的批評，個人是很不以為然。
我們不能否認的是台灣的網路業（中國稱的互聯網產業）過去近二十年幾乎是原地踏步，許久沒有質性的突破。台灣不是網路業和軟體業強國，這我們都知道了。
反觀中國，從九零年代的落後國家直到今天擁有數家在規模能與美國抗衡的網路公司（重點在「規模」二字），確實已脫胎換骨，其網路產業已大幅超越台灣。
- 賣水果致富，不代表能開課教吉他
但是，畢竟隔行如隔山，今天如果是賣水果致富了，不代表有錢後就自己就有能力開課教吉他、教開直升機。同理，中國科技新貴值得台灣人景仰學習，但不是有錢後，就可以隨便吃台灣人豆腐、用似是而非的言論將台灣人批評得一無是處。
不管你今天事業多成功，都要記得自己的成功是因為天時地利人和，並不是自己在任何國家、任何產業、任何情況下都有辦法成功。
為什麼對兩位中國網路巨擘的批評不以為然呢？原因有三：
第一：免費服務當飯吃，有先決條件
傅盛指出在台灣面試人時，台灣人一直問免費如何賺錢，而在中國已經有不少巨無霸網路公司提供免費服務，因此推斷台灣人對網路產業的觀念已落後。
台灣人或許觀念真的落伍了，但是這邏輯推論也有待檢討。
傅盛認為免費服務似乎是一種網路產業的演進。事實上，免費服務從網路誕生以來一直都存在。2000 年的達康泡沫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當時多數網路公司包括 Yahoo、Hotmail、Lycos、Geocities 等都是提供免費服務、靠廣路收入賺錢，結果網路廣告供過於求、網路業產值被過分高估，最後泡沫化。
而今天的網路公司不管是 Google、Facebook、Snapchat、Tumblr 還是中國的人人網、百度、土豆網、獵豹移動，都還是以廣告收入為主。除了廣告相關科技（自然語言處理、搜尋彙整、電腦運算效能等）大幅進步外，廣告收入優渥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上網人口大幅增加，從達康泡沫化時的 4 億人，到今天全球 36 億人上網。這段期間，美國上網人口從 1 億 2000 多萬人成長到 2 億 7000 多萬人；台灣從 600 多萬成長至 1800 多萬；而中國呢？
中國現在擁有將近 7 億上網人口，是美國總人口的 2 倍多。
今天台灣國內的網路公司不管如何大，國內用戶多半都是在數百萬人，這種情況下的廣告效益可想而知。台灣總人口相當於美國德州，請問你聽過幾家美國網路公司在只有服務一州的情況下還能營利的？
所以免費網路服務可不可以賺錢？當然可以，但是量要夠大。Facebook 擁有將近 15 億單月使用者、QQ 有 8 八億多、WeChat 有 5 億多、Twitter 有 3 億多、Dropbox 也有 3 億多。就連 Twitter 這用戶量相當於美國總人口的大型社交網路，仍然呈現虧損的狀態。反觀，訂餐服務 Grubhub Seamless 不過數百萬用戶，本益比卻高得許多；Uber 若非積極擴張，其已有能力獲利。
其實不只是台灣人，在美國矽谷、紐約，不管你公司產業為何，投資人一定會問你：
怎麼賺錢？
如果你的答案是免費服務摻付費廣告，投資人接下來一定是討論市場規模。
台灣是個小國，在市場規模本來就居於絕對劣勢，缺少免費網路服務的必備條件，台灣科技業自然會思考以付費服務來得到更高的本益比。
在中國這個世界第一人口大國內被認作理所當然的事情，在台灣可不見得。在中國沒人問的問題，台灣人問了，就斷定台灣人不懂網路產業，很莫名其妙。
第二：遊戲規則的不公平
馬雲提到台灣人應該思考中國巨大的市場，傅盛則是大談全球化讓世界整合一大市場，讓大家可以玩全世界的市場。傅盛更直言：「今天由於中國互聯網的蓬勃發展，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中國已經成為和美國並行發展的、引領移動互聯網發展的兩極，而且中國也越來越變成獨特的一極。」
然而說到中國市場與全球化，不得不讓我們回憶起 Google 如何被迫退出中國市場。Facebook 幾乎消滅了世界各地的大型社交網路公司，唯獨中國碰不了。亞馬遜是全世界除了中國外最大的電子商務網站，面對中國市場亞馬遜，也只能透過併購中國當地的卓越來間接拓展業務。
各個富可敵國的跨過科技公司在世界各地攻城掠池，唯獨就是在中國受百般刁難而打退堂鼓。你真的以為中國網路公司的成就，是因為中國有世界級的遠見、能禁得起全球化的競爭嗎？
當這些中國科技新貴批評台灣人沒有因應全球化的準備和沒有闖中國市場的勇氣，我們難道不該納悶：Toyota、Honda 在美國殺得當地三大車廠幾近破產。而 Spotify 進入美國後，打趴了美國國內一堆線上音樂公司。既然中國那麼強調全球化的市場競爭力，為什麼不開大門與美國人競爭呢？
第三：其實中國也不是靠創新和研發取勝
當初百度向全球發表Box Computing，自稱研發出能夠自動辨識搜尋字串的相關知識（Google 和微軟不知道都推出這功能多久了），成了全球科技業的笑柄。而馬雲前一陣子公開演講時表示：
「我們正在看到的是從 IT 向 DT 的轉移，是 Information Technology（資訊科技）到 Data Technology（資料科技），這不是一個技術的差異，而是一個思想觀念的差異。
這個差異來自 IT 是為了自己愈來愈強大，而 DT 是為了讓別人愈來愈強大。未來的經濟和社會是利他主意，講究分享、利他、透明、擔當；從昨天的以我為思想、利我自己、封閉，並且自己掌握資源不讓別人知道，在今天這個時代，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一番話，科技人多是有看沒有懂。因為馬雲提到的分享、利他、透明、擔當，不但不符合阿里巴巴的商業風格，更難看出這跟資料的必要性邏輯關係為何。
事實上，近年來的「資料科學」相關技術（大數據、機器學習等），真正的價值在於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如何利用相關技術去創造別人沒有的資訊。而言歸正傳，網路公司獲利正是基於資訊不對等性。不管是阿里巴巴上所儲存的個人資料、還是獵豹移動用來打廣告的使用者資料，今天能夠持續吸引使用者、留住使用者和販賣付費廣告，正是因為這些平台上的資料和資訊都是封閉性。何來分享？何來利他？
台灣人或許在網路科技業還沒有國際級的創意和研發能力，但是要批評，希望也要有點建設性。
（本文由蕭瑟寡人，費德智庫 共同創辦人暨專欄作家投書，原文標題：中國科技新貴少吃台灣人豆腐，圖片來源：bfishadow，CC licens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