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2017 年創立以來，Anduril 已成為美國國防科技新創領域中最受矚目的公司之一。有別於傳統大型國防產業常見的緩慢、官僚化的開發流程，Anduril 創辦人 Palmer Luckey 曾明確表示，他們能夠「在數月內建造、測試和部署產品」，並承諾幫助美軍適應必須迅速採納尖端技術的現代戰爭新需求。
然而，這種快速推進的方式最近卻屢屢遭受挫折。《華爾街日報》報導，Anduril 產品近期接連在軍事演習和測試中出現故障和安全問題，包括多架無人機在測試中墜毀，以及自主系統在美國海軍演習中失效。
Anduril 在空中與海上的多起事故
根據《路透社》報導，美國空軍最新公布的測試摘要首次揭露 Anduril 的 Altius 無人機，在近期試驗中接連受挫。在佛羅里達州進行的測試中，一架由軍機投放的 Altius 在起飛後不久便突然俯衝 8,000 英尺並墜落，隨後在另一場測試中，第二架 Altius 也發生失控，最終以螺旋方式墜地。
《華爾街日報》則披露，除了 Altius 的意外之外，Anduril 旗下其他核心項目同樣在測試階段暴露問題。最受關注的新型噴射無人機 Fury（協同作戰飛行器原型機）在今年夏天的首次試飛準備中，因為一根釘子被吸入進氣口，導致引擎故障，迫使原定的試飛計畫延後。同時，今年八月在俄勒岡州進行的一次無人機攔截測試中，Anduril 的 Anvil 反無人機系統墜毀後引發美國俄勒岡州潘德爾頓機場附近的火災。
在海上自主系統部分，《華爾街日報》也指出，在今年五月加州外海的一場海軍演習中，美軍嘗試從戰鬥艦上發射並回收三十多艘搭載 Anduril Lattice 自主軟體的無人船，但其中十多艘在操作過程中拒絕接收指令並自動進入故障保護模式，甚至無法有效避開周邊船隻，最終迫使海軍基於安全考量暫停演習。有水手甚至在紀錄中指控 Anduril 的代表「誤導軍方」，也有四名水手警告，如果軟體配置不立即修正，相關系統可能會導致「生命損失」。
在「速度」與「實戰」之間仍有顯著落差
《路透社》指出，這兩起未曾對外公開的 Altius 墜毀事件，再加上先前投入烏俄戰爭的 Ghost 無人機因為初始型號難以承受俄羅斯的電子戰攻擊，讓烏克蘭士兵感到沮喪的事件，皆凸顯 Anduril 的理想與部分機型在測試或實戰表現之間，仍存在明顯落差。
儘管如此，Anduril 仍持續取得軍方合約，並穩定向前線供應裝備。自 2022 年俄羅斯全面入侵以來，Anduril 已向烏克蘭交付數百架 Altius，五角大廈近期也宣布追加一筆高達 5,000 萬美元的 Altius 採購合約，用於「測試、訓練與支援」，顯示美方在事故發生後仍未撤回對這套系統的需求。
全球軍用無人機的「泡沫化」現象
Anduril 的近期事件，也被視為全球軍用無人機（UAV）市場是否過熱的縮影。《彭博社》引述德國軍工巨頭 Rheinmetall 執行長 Armin Papperger 的看法，指出軍用無人機「可能正走向一個巨大的泡沫」，因為市場規模被高估，且大規模生產超低成本軍用無人機的經濟效益並不明確，各國政府的實際需求也遠不足以支撐數十萬架的採購量。
此外，低技術無人機價格正在快速下降，使大量囤積反而面臨報廢風險，同時反無人機技術的進展也正在削弱軍用無人機的戰場效用，使無人機霸權前景蒙上陰影。
Armin Papperger 的警告，凸顯並非只有 Anduril 面臨技術承諾與現實落差，而是整個軍武科技領域都處於「投資熱潮與技術現實不一致」的張力之中。因此對於像 Anduril 這樣估值超過 300 億美元，且估值相當於去年營收的 30 倍的新創公司而言，要證明估值合理，必須仰賴穩定的大規模政府訂單，但這些新創一方面以軟體與 AI 為核心，另一方面又必須跨入高風險、低利潤的硬體製造，並同時建立不依賴中國的供應鏈，使擴張變得更加困難。
然而，也有觀點認為西方因自覺在無人機領域落後，加上以無人裝備取代人類作戰的趨勢明確，讓國防支出可能仍在上升階段，因此無人機市場若真的是泡沫，或許仍會持續膨脹相當一段時間。
Anduril：快速開發本就伴隨高失敗風險
「我們確實失敗了，而且失敗了不少。」針對近期一連串事故，Anduril 向《華爾街日報》坦承其開發方法本身就伴隨較高失敗風險，並在聲明中直言「這是我們接受的風險」，因為這就是高度迭代式技術開發流程的一部分。Anduril 的發言人也表示，測試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刻意挑戰系統，在極端情況下暴露漏洞，並將錯誤找出來加以修正。
最終，Anduril 的案例揭示了新一代國防科技在「速度」與「可靠性」之間的根本矛盾：矽谷式快速迭代的開發模式，是否真的能在軍事場景實現？隨著美國及其盟友愈加依賴自主系統、AI 與無人化裝備，如何在技術進展、戰場需求與產業泡沫之間取得平衡，將成為下一階段國防科技競賽的核心議題。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WSJ》、《Reuters》、《Bloomberg》，首圖來源：Andur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