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要服務更多客戶,通常得請更多人,但這條長年成立的等式,正被第一批「從骨子裡就長在 AI 上」的 AI 原生新創(AI-Native firms)打破。
《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以協助消費者用信用卡點數訂機票的 Pointhound 為例,這家成立三年的公司去年有 75 萬人使用其產品,正職員工卻只有 4 人,其餘工作交給一支 AI 代理大軍處理。創辦人暨執行長 Jay Reno 說,就算營收一夜之間成長 10 倍,他頂多也只需要再多請 1 名工程師與 1 名行銷。
Reno 任職的上一家公司是 2017 年成立的家具訂閱租賃業者,賣掉前的巔峰時期約有 150 名員工。他形容,AI 對公司的「瘦身」效果,就像「每個人突然都能打減重藥」。而 Pointhound 並不是特例。這種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正逐漸成為這一代 AI 新創共同的樣貌。它究竟長什麼樣子、又精簡到什麼程度,如今已經有了系統性的答案。
人數少約 25%、階層更薄,估值卻沒有比較低
哈佛商學院教授 Rem Koning 與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EAD)教授 Hyunjin Kim 共同進行了一份最新研究,分析了 Y Combinator 與美國創投支持的數千家新創,並與勞動力資料庫比對。結果發現,在同一產業、同一批次的條件下相比,圍繞 AI 打造的新創員工人數少了約 25%,工程師在團隊中的占比高出約 13%,基層員工與管理者的占比則各低了約 15%,組織階層平均少了半層。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更精簡的團隊,募得的資金與估值都與非 AI 同業相當。換句話說,員工更少、估值沒少,等於每位員工創造的價值更高,平均每人分到的資本也比同業多出約 20%。
關鍵不是員工有沒有用 ChatGPT,是 AI 有沒有進到產品裡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組織樣貌?研究區分了兩條路徑。一條是「流程」路徑,也就是員工用 AI 工具讓自己做得更快;另一條是「產品」路徑,把 AI 直接嵌進公司賣的東西裡,讓產品本身去完成過去得靠一整個團隊才能做的知識工作。
研究發現,真正拉開差距的是後者。AI 新創在徵才貼文中提到 ChatGPT、Cursor 等具體 AI 工具的機率,是非 AI 新創的 2.6 倍,但單看這一點,並不能預測公司會變得比較小;反而是把 AI 做進產品裡的公司,才明顯呈現更少人力與更扁平的結構。
研究進一步把「AI 進到產品裡」分成三種。最常見的一種(約 43%)是讓 AI 直接接手過去由人做的工作,產品本身就是那個工作者,例如 Artisan 用 AI 自動開發客戶、找名單、寫個人化信件;FazeShift 則用 AI 跑完一整套應收帳款流程,取代原本手動作業的團隊。第二種(約 24%)是讓 AI 當專業人士的工具、把人變得更快更強,例如 Tower 協助律師加速盡職調查、更早揪出問題。這兩類都是把 AI 內建進賣出去的產品,合計約占 AI 新創的三分之二。第三種(約 15%)則是賣「讓別人打造 AI」的基礎設施,例如 Roboflow 提供電腦視覺平台、Exa 把搜尋引擎重做成可供開發者串接的 API。
這種差異在服務業最為極端。過去仰賴大量人力交付服務的領域,一旦讓 AI 在產品裡把工作做掉,團隊規模就能大幅縮小,研究中這類 AI 服務業新創比非 AI 同業小了約 70%。研究也舉出對照組:AI 考試準備平台 Educato AI 只有 7 名員工,靠第三方家教授課的非 AI 平台 Careerist 則有 912 人;以 AI 打造的精神醫療平台 Legion Health 有 28 人,倚賴人類治療師網絡的 Intellect 則有 446 人。
大公司也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不過這套小而扁平的模式,不只出現在新創。Koning 指出,觀察新創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們往往預示了整體趨勢的走向,而 Amazon、Meta 等大型企業近來重整組織、削減管理層、裁員並加碼投資 AI,走的正是同一個方向。
以 Microsoft 為例,其 Xbox 部門今年 7 月初宣布裁員 3,200 人時,同時承諾把管理層級壓到 3 到 5 層,過去部分單位的層級一度多達 14 層。《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Xbox 執行長 Asha Sharma 在內部溝通對員工表示,過度複雜「拖慢了決策、模糊了問責,也讓交付變得更難」,公司「將化繁為簡」。
不過 Koning 提醒,既有企業光是把 AI 工具發給員工,並不會換來明顯的生產力提升;真正有差別的,是精簡的匯報線與管理層,以及把 AI 嵌進工作流程本身。AI 投資銀行 OffDeal 執行長 Ori Eldarov 也認為,多數公司是圍繞「人與人」的互動設計的,而非「人與 AI」的互動,因此既有組織能達到的成效會有一道硬上限。
OffDeal 的做法提供了一個具體樣本。這家去年夏天募得 1,200 萬美元 A 輪的公司,讓工程師與銀行家並肩而坐、薪酬都與成交掛鉤,工程師對銀行家的比例接近 1 比 1。該公司曾讓工程師花兩週、每天從早上 8 點半跟到午夜,記錄銀行家的每一個動作以找出可優化之處,最後發現通話前的準備與通話後的彙報都能自動化,許多報表則可以直接砍掉。
Eldarov 說,這些工作在其他公司多半由基層分析師負責,「但如果我們第一天就雇了菜鳥銀行家,就不會被逼著去改造流程。」
更小的公司,不等於更少的工作
員工變少,是否代表整體工作機會跟著縮水?Koning 給出的答案是:不必然。他的理由是,AI 同時也降低了創業門檻,讓更多公司得以誕生,最終可能是公司數量變多、但每家團隊更小。
研究數據也支持這種張力並存的可能性。在 Y Combinator 樣本中,AI 新創成立三年後的員工人數約為非 AI 同業的一半,意味著若要靠新創數量補回這道人力缺口,新創進入的家數大致得倍增;而在更廣的資料中,2024 年 AI 新創的首輪募資件數,已接近 2020 年平均值的 8 倍。一邊是每家公司變小,一邊是創業數量變多,兩股力量正同時發生;這場人力結構的重整最終落在哪裡,就看哪一邊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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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The Wall Street Journal》、SSRN,首圖來源:Unsp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