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中海權競爭與造船工業版圖劇烈重組的此刻，一艘從 Amazon 買來、造價僅 800 美元的橡皮艇，意外成了美國海軍下一代作戰想像的起點。
2022 年，海豹六隊前成員 Dino Mavrookas 與多位來自 SpaceX、Anduril 的夥伴，在德州奧斯汀的簡陋倉庫裡，把這艘橡皮艇改裝成搭載攝影機、感測器與馬達的自主艦艇原型，總成本約 3 萬美元。這個克難實驗後來成為新創公司 Saronic Technologies 的起點，也意外搭上了戰局劇變的時間點。
原型艇問世僅一個月，烏克蘭就以自製無人艇擊傷一艘價值數千萬美元的俄羅斯軍艦，戰場實證讓國會議員與海軍官員接連飛往奧斯汀取經，Saronic 也在成立 90 天內，簽下第一份海軍合約。
造船量輸中國一大截，美軍押注無人艇補洞
中國海軍艦艇數量約在十年前已超越美國，目前佔全球造船量 51%，而美國每年僅生產數十艘軍民用船隻。Mavrookas 認為，真正的風險不只是艦隊規模差距，而是工業持久力的差距；意即在長期衝突中，關鍵不是誰的船艦數量多，而是誰能造得更快。
面對這個失衡局面，五角大廈正加速押注海上無人載具。美國海軍已為無人水面載具（USV）撥款 37 億美元，最新的國防預算申請中，還包含數十億美元的額外資金，以及自 1962 年以來規模最大的造船預算，總額達 658 億美元。
海軍水面發展第 1 群准將 Garrett Miller 表示，根據海軍 2045 年兵力願景，印太地區的中型 USV 數量預計將從目前約 4 艘，成長至 2030 年前的 30 艘以上，屆時還會搭配數千艘小型 USV 與無人機系統一同運作。
儘管十多年來，海軍持續進行低調的無人艇實驗，並曾在波斯灣等海域部署過少量小型載具，但至今仍沒有一套船艇系統，能在真實環境中可靠地搭載武器自主運作，這讓美國在這場競賽中處於落後位置。
從省掉廚房廁所開始，Saronic 要複製 SpaceX 的打法
拿下訂單只是起點，能不能量產交付才是關鍵考驗。Saronic 旗下艦艇涵蓋 24 英尺的 Corsair 到 180 英尺的 Marauder，去年買下一座路易斯安那州船廠後，僅花 9 個月就造出首艘 Marauder，速度可能是二戰以來美國之最。
由於艦艇無須搭載船員，Saronic 得以省去廚房、廁所、寢艙等設施，將船體簡化到只保留引擎、電池、酬載裝備，以及配備攝影機、Nvidia GPU、雷達等感測器的 AI 系統。
這些硬體的核心，是 Saronic 自家開發的軟體平台 Echelon，能讓單一操作員以自然語言定義任務目標、模擬結果並遠端執行，即使艦艇與指揮中心失聯，仍可自主完成任務。
海軍分析中心（Center for Naval Analyses）的 Joshua Tallis 指出，這類指揮平台正是這個產業真正的利潤所在，「你不會靠賣鋁製快艇給美國海軍賺回投資，你要做的是軟體或資料流的生意。」目前包括 Havoc AI、Saildrone 與 Anduril 在內，已有多家無人艇公司開發類似平台，競逐海軍合約。
不過 Mavrookas 的野心不只停留在軟體，他希望複製 SpaceX 對火箭產業的顛覆模式，重振美國一度稱霸的造船工業，兩家公司甚至擁有多位共同投資人。
為了解決技術船工短缺問題，Saronic 在路易斯安那州船廠投入 3 億美元擴建計畫，預計創造 1,500 個直接工作機會，平均薪資超過 87,000 美元，較當地聖瑪莉教區平均薪資高出 46%。
公司下一個更大的賭注是位於德州墨西哥灣岸、距離 SpaceX Starbase 車程僅 30 分鐘的 Port Alpha 造船廠計畫，總投資達 32 億美元，規模預計為美國現有最大造船廠的兩倍，可望創造多達 1 萬個工作機會，當地郡政府也已核准 95% 的稅務減免。
還只是簡報階段的玩具，無人艇能上戰場嗎
即便商業與產能佈局積極擴張，無人艦艇能否真正上陣仍是未知數。海軍作戰部長 Daryl Caudle 直言，通訊干擾、複雜海況等問題解決之前，無人艇仍只是「簡報階段的玩具，帶不來真正的海軍戰力」。
Mavrookas 也承認，確保艦艇失聯後仍能可靠通訊，是非常真實的挑戰。為此，Saronic 每月進行數千英里海上測試，讓設計師、工程師與水手同場協作，使軟體更新能在 30 分鐘內上線、24 小時內展開海試。
技術可靠度之外，更根本的爭議在於自主武器的授權邊界。降低戰爭的人力與道德成本，可能反而降低衝突門檻，批評者認為 AI 主導的目標鎖定正導致更多平民傷亡；Mavrookas 則傾向以嚇阻角度看待這項技術：「你是希望海裡漂著一顆不分敵我的水雷，還是希望有一套能根據人類指令做智慧判斷的平台？」
但人類指令的邊界該畫在哪裡，答案不在技術端。五角大廈現行政策並未要求人類全程掌控，只規定操作員須「行使適當程度的人類判斷」；這個模糊地帶，正是爭議核心所在。就連 Mavrookas 也坦言這已超出他的能力範圍：「這是政策決定，不是技術決定。」
歸根究底，Saronic 的崛起，映照出美國海權焦慮與造船工業復興的兩難。這家公司真正的賭注，不是單純賣船給海軍，而是把 Echelon 打造成海軍無人系統的指揮控制樞紐，這才是護城河最深、利潤最高之處。
但造船工業基礎的衰退是結構性問題，新創公司的製造雄心，終究需要政府政策、私人資本與產業人才同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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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Fast Company、Navy Times，首圖來源：U.S. Navy
（責任編輯：鄒家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