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模型也開放,DeepSeek 靠什麼賺錢?創辦人梁文鋒揭背後的「克制戰略」

近日,一份 DeepSeek 創辦人梁文鋒與投資人的談話紀錄在科技圈引發廣泛討論。這場於 2026 年 5 月舉行、長達近四個小時的會談,不僅透露 DeepSeek 獨特的商業思維,也折射出中國 AI 產業正在國家政策與商業獲利之間尋求平衡的軌跡。

儘管中國政府大力推動「開源、開放、協同、共享」的科技戰略,使眾多實驗室跟進開放權重模型,但財務代價也日益沉重。《Business Insider》專欄作家 Alistair Barr 指出,「開放權重」模型與傳統開源軟體有本質上的不同,因為軟體複製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但 AI 模型每次回答都需要昂貴的晶片、電力與資料中心容量,新增使用者也必然同步拉高基礎設施成本。

這種沉重的財務壓力已在市場上顯現:已上市的智譜 AI 於 2025 年虧損近 5 億美元,另一家獨立實驗室 MiniMax 同樣面臨 2.5 億美元的巨額赤字。就連月之暗面(Moonshot AI),也在 Kimi K3 模型推出數天後,因難以承受暴增的運算成本,被迫暫停新用戶註冊。在開放模型被視為一門「糟糕生意」、業者面臨生存挑戰之際,梁文鋒卻提出截然不同的觀點。

不爭最大利益、不設 KPI:梁文鋒的「克制戰略」

面對產業現狀,梁文鋒坦言,DeepSeek 創立時的初衷並非賺取特定金額、進入資本市場或上市,至今也從未採取追求商業利益最大化的經營模式。對他而言,堅持將最強模型開源並不是妥協,而是主動且經過深思熟慮的「克制戰略」。梁文鋒指出,他看不出封閉模型有任何必然的好處,因此未來 DeepSeek 仍會持續開放,甚至最強的模型也大概率會開放,且對外開放的模型版本,將與 DeepSeek 自行部署的版本完全相同,絕不刻意私下保留更強的模型。 

梁文鋒認為,AI 未來將占據人類社會巨大的經濟價值。面對如此龐大的歷史潮流,任何一家企業試圖獨占利益,都必然會遭遇阻力。「如果你的願景是拿走 5% 的利益,你一定會被一個願意只拿 1% 的挑戰者擊敗,而拿 1% 的人,又會被願意只拿 0.1% 的人擊敗,」梁文鋒強調,「不爭」反而是提高 AGI 成功率的最佳策略;如果企業目標只是賺取更多利潤,反而會面臨更大的困難。

這種克制思維也深植於 DeepSeek 的組織管理中。與矽谷的高壓制度不同,DeepSeek 內部不設置僵化的 KPI 考核,研發文化強調不加班,為科學家提供寬鬆的思考環境。梁文鋒在管理上規定,自上而下交辦的工作不得超過員工總工時的一半,剩下一半必須留給員工自主探索與研究。他深信,對 AGI 的共同願景才是凝聚聰明人的最佳解方,而非制度約束。這種文化使 DeepSeek 維持極低的人才流失率,進而確保團隊穩定性。

DeepSeek 如何把低價 API 變成成本護城河?

然而,這套模式終究仍需技術與利潤支撐,才能長期生存。梁文鋒認為,DeepSeek 的 API 定價邏輯十分純粹,是以購買設備後約「十個月收回硬體成本」作為合理利潤的基準。在實際測試中,即使 DeepSeek 將 API 價格提高一倍,用戶的 token 消耗量也不會明顯下降,營收甚至可能直接翻倍,但公司依然拒絕追求利潤最大化,堅持以低價回饋使用者。

梁文鋒認為,在十個月回本的定價區間內,獨立第三方若想自行部署 DeepSeek 的模型,在商業上根本無法獲利,因此開放模型不會影響 DeepSeek 的 API 收入。這種極致的低成本,奠基於 DeepSeek 自行研發的 TileLang 編譯器架構。當阿里巴巴、騰訊等競爭對手的部署成本高出 DeepSeek 數倍時,DeepSeek 已藉由 TileLang 改變競爭規則:在訓練最新的 V3 模型時,DeepSeek 雖然使用 NVIDIA 的硬體,卻繞過龐大的 CUDA 生態系限制。這項優化在僅損失 1% 至 2% 硬體效能的情況下,大幅提升部署與編譯效率,並構築其他大廠難以跨越的技術成本壁壘。

中國基礎模型將收斂至三、四家,AI 產業走向「比亞迪模式」

梁文鋒直言,目前中國有太多公司盲目投入基礎模型開發,導致算力、人才與資源嚴重分散,每家公司都在重複類似的工作。許多業者進入市場,是因為以為這項業務能帶來暴利,但當市場利潤回歸「合理利潤」時,難以承受虧損的公司將陸續退出,市場最終將收斂為三、四家公司競爭。在這場大浪淘沙的過程中,中國 AI 產業將走向類似汽車產業比亞迪(BYD)的路線,成為全球「系統性低成本服務」的提供者,與美國走向不同的發展方向。

在這套系統性低成本戰略中,國產晶片扮演關鍵角色。梁文鋒透露,DeepSeek 目前正與華為進行深度合作,並獲得約 16,000 張華為 950 晶片的產能支持。雖然這批晶片的效能僅相當於 4,000 張 NVIDIA B 系列晶片,技術落後約兩年,成本也更高,但藉由在華為晶片上重寫自研的 TileLang,他有信心在一年內向市場證明,國產晶片的硬體與生態系統不存在根本障礙,僅剩產能問題需要時間克服。

在梁文鋒眼中,DeepSeek 的終極目標始終是 AGI,而 C 端流量與 B 端 API 營收,不過是通往 AGI 道路上的「副產品」。相較於矽谷將算力投入影像生成、世界模型等領域,DeepSeek 選擇專注於語言模型、思考鏈(CoT)、智慧體(Agent),以及解決「持續學習(continuous learning)」這項關鍵瓶頸,讓 AI 具備自我迭代與協助研發的能力,進而加速 AGI 的實現進程。

梁文鋒對未來充滿信心,並表示即使技術發展就此停滯,DeepSeek 僅靠目前的 API 業務也已具備獲利能力,足以支撐公司獨立生存。這條由效率與低成本構築的商業護城河,也成為 DeepSeek 無懼技術瓶頸、持續朝 AGI 目標邁進的底氣。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Inside China》《Business Insider》,首圖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