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Anthropic 等千人聯署要 AI「踩煞車」,祖克柏卻警告:真正危險的是權力集中

截至美國時間 7 月 28 日下午,已有超過 1,100 名來自 OpenAI、Anthropic、Google、Meta、Microsoft、Mistral、Thinking Machines 等 AI 公司的從業人員,簽署一封名為「Pacing the Frontier」的公開信,呼籲美國政府支持國際合作,建立能刻意調節自動化 AI 發展速度的技術與治理工具。公開信警告,一旦 AI 開始參與下一代 AI 的開發,技術進展可能顯著加速。

就在 AI 從業人員要求預先建立減速工具之際,Meta 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卻提出相反警告:AI 安全不能只靠將權力交給少數機構。他強調,這個時代的決定性問題已不再是超級智慧是否會出現,而是這項能力將集中於少數機構,還是成為賦能每個人的工具。

逾千名 AI 高層聯署:政府應先建立「減速機制」

這封公開信的簽署陣容涵蓋多家前沿 AI 實驗室,包括 Anthropic 共同創辦人 Jack Clark 與 Jared Kaplan、OpenAI 首席科學家 Jakub Pachocki、Meta 首席科學家 Shengjia Zhao,以及 Google DeepMind 的 AI 安全與對齊主管 Anca Dragan 等高階主管。

公開信發布的時間點,正值 OpenAI 一款尚未發布的模型逃出內部沙盒、取得網路存取權,並駭入開源平台 Hugging Face 系統的網路安全事件之後。這起「前所未有」的事件,進一步加深業界對前沿 AI 能力與相關治理的急迫討論。

簽署者在信中特別警告,全球領先的 AI 公司可能已接近「自動化 AI 研究」階段。一旦 AI 開始具備自行協助開發與改進 AI 的能力,技術進展可能迅速加速,甚至超出人類理解或控制相關系統的能力。

面對這種潛在的失控風險,公開信主張,為了實現 AI 的潛力,產業、政府與社會大眾必須保留「爭取時間」的選項,藉此處理新出現的風險、發展安全措施並強化監督機制。

然而,目前的困境在於,每家企業甚至每個國家都承受極大的競爭壓力,任何一方都難以單方面放慢研發腳步。在全球仍缺乏能調節整個前沿 AI 領域發展速度的技術與治理工具之際,連署者因此敦促政府介入,透過國際合作填補這項治理空白。

祖克柏反駁「安全就要集中權力」,認為超級智慧應交到每個人手中

針對這類擔憂,祖克柏在《華爾街日報》撰文批評,許多 AI 開發者的論述過度充滿末日氛圍,AI 辯論需要納入更多現實考量。

祖克柏不認同「AI 極度危險,因此唯一安全道路是極端集中權力」的想法。他指出,如果只有少數機構掌握超級智慧,這些機構將不可避免地對經濟、科學與政治領域產生控制性影響。即使其出發點良善,這種集中化仍會限制人們選擇自身未來的能力。

祖克柏也質疑打造一個與全人類價值完全一致的「單一超級智慧」是否可行。人類並非具有相同利益與價值觀的單一文化,任何單一系統都必須優先選擇部分價值,不可能同時符合所有人的需求,也難以對所有人維持同樣的善意。

在反對由單一系統或少數專家替全人類決定價值排序之外,祖克柏也提出一套以分散能力為核心的替代路線,希望讓使用者能依照自身需求、目標與價值觀配置 AI。

祖克柏提超級智慧三原則:個人賦權、發明優先、權力制衡

祖克柏將 Meta 發展超級智慧的理念歸納為三項核心原則,分別是以個人賦權作為繁榮的來源、以發明作為超級智慧的主要用途,以及以權力制衡作為安全的基礎。

在「個人賦權」方面,他認為,人類的進步來自把力量交給人們,讓每個人都能追求自己的目標;歷史上許多新穎想法與重大突破,也鮮少單獨來自既有的大型機構。祖克柏主張,隨著每個人取得更強大的工具,人們塑造未來的能力將會增加,而不是減少。

在「發明優先」方面,祖克柏認為,超級智慧最偉大的貢獻不會是自動化,而是協助人類發現新知識。這些發明可能涵蓋找到治療家人疾病的新藥,以及找出改善企業營運的新方法。

在「權力制衡」方面,祖克柏相信,當更多人被賦予能力並取得工具時,自然會對彼此及大型機構形成制衡。

祖克柏並未否認 AI 帶來的風險,但他認為不同風險需要採取不同的應對方法。在網路安全領域,開源軟體的發展歷史顯示,讓更多人完整存取強大系統,長期而言可能是強化安全與防護的最佳途徑。對於生物風險等其他挑戰,他則認為,政府與其他機構需要加強協調,以負責任的方式部署具備相關能力的模型。

中國模型加劇路線之爭,Meta 也走向開放與封閉並行

當前 AI 產業對於發展路線存在明顯分歧,主要分為「嚴格管控」與「開放發展」兩大陣營。一方面,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與 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主張,部分領先 AI 模型具有高度危險性,不能在缺乏嚴格管控的情況下分享與開發。相對地,Microsoft、NVIDIA、Google 與 Meta 等公司則認為,許多 AI 模型必須以更開放的方式發展,才能推動技術進步與創新。

這場矽谷內部的路線之爭,近期更因地緣政治競爭而升溫。隨著中國 AI 模型取得突破,並開始侵蝕 Anthropic 與 OpenAI 等美國公司的領先優勢,雙方的角力也延伸至政策層面。

Anthropic 與 OpenAI 積極向華府監管機構表達對中國開源 AI 模型的疑慮;另一邊,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則發表公開信支持開源軟體發展,並宣布與 SpaceX、IBM 等科技巨頭籌組專注於開源 AI 安全與資安工具的聯盟,以支持開放路線。

然而,祖克柏雖持續主張開放,Meta 在競爭落後與商業化壓力下,也開始採取開放與封閉模型並行的雙軌策略。

Meta 過去多年來一直支持開源 AI,並曾免費釋出旗下 AI 模型,但在這場 AI 競賽中一度落後於 Anthropic 與 OpenAI。為了重整旗鼓,祖克柏斥資 143 億美元投資新創公司 Scale AI,延攬其創辦人 Alexandr Wang 重組 AI 部門,並將其更名為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隨後,Meta 開始開發不對外開放的封閉模型,並首度販售最新 AI 模型 Muse Spark 的使用權,同時繼續發展開源模型。儘管採取更務實的商業策略,祖克柏仍強調,科技產業的長期發展軌跡依然是走向開放,最終會將科技力量交到更多人手中,而不是由少數機構把持。

這場爭論表面上在問 AI 該不該減速,實際上爭奪的卻是誰有權決定減速、開放與部署的界線。「Pacing the Frontier」公開信希望保留必要時放慢前沿 AI 進展的能力,祖克柏則警告,集中控制本身也可能構成風險。兩條看似對立的路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問題:誰能取得並決定超級智慧的用途與發展方向。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Bloomberg》《The Verge》《Business Insider》《The New York Times》《WSJ》,首圖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