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要挑選這篇文章】受恐怖攻擊影響多年的美國，近年因為槍枝管理問題與白人極端主義，使美國各州槍擊案屢創新高。
且不受限制的網站 8chan，以言論自由著稱，深受白人族群歡迎，近年更成為恐怖主義「招募平台」，許多的恐怖攻擊事後調查都被發現與這平台有關。究竟這棘手問題該如何解決，政府官員仍還沒有答案。（責任編輯：蕭信隆）「《科技報橘》徵才中！跟我們一起定位台灣產業創新力 >> 詳細職缺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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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8 月 2 日週五，帕特里克·克魯修斯（Patrick Crucius） 從位於德州艾倫（Allen, TX）的家中出發，帶著一把 WASR-10 半自動步槍，和至少上百發可以在擊中目標後擴張、碎裂的 7.62 口徑中空彈。驅車 600 多英里後，他來到了德州境內毗鄰新墨西哥州和墨西哥的大城市艾爾帕索（El Paso, TX）。
克魯修斯在網站發布宣言
週六 8 月 3 日早上，克魯修斯登入了他經常訪問的網站。
人們在上面暢所欲言，討論 Deep State 正在怎樣毀滅美國，洩漏與他們政治立場相左人士的個人資料。和自己生活的德州不同，那個網站版面上面幾乎沒有墨西哥裔、亞洲移民和黑人——非他族類者，而這讓他感覺到了從未在現實中擁有過的歸屬感。
當地時間上午 10：15，克魯修斯在這個網站上發布了一篇宣言，名為《難以忽視的真相》（ The Inconvenient Truth ）。他在宣言裡寫到：
「這次襲擊將會是對西班牙裔入侵德克薩斯州的回應。我不是煽動者，他們才是。我只是在保護我的國家不受文化和種族替代的影響。」
「我很榮幸能夠領導這場從毀滅中奪回我的國家的鬥爭。」
數分鐘後，克魯修斯進入位於艾爾帕索市西耶羅維斯塔商場的沃爾瑪超市，扣動了扳機。
喬丹·詹姆羅斯基·安喬多（Jordan Jamrowski Anchondo） 和丈夫一同喪命，她們的三個孩子在本週末失去了父母。事發時，安喬多拼命護住了剛出生兩個月的小兒子。她因為中槍失去平衡倒地，壓斷了他的一根骨頭，但母親的保護讓他倖免於難。
共有 20 人，死於當場、醫院裡和就醫途中，另有 26 人在槍擊案中不同程度受傷。克魯修斯開槍當時，商場內外共有超過 2000 名顧客。
白人極端主義使美國槍擊案每天不斷發生
克魯修斯開槍後不到 24 小時內，美國多地又發生了三起大規模槍擊案。其中俄亥俄州代頓市最為嚴重，造成了 10 人死亡、26 人受傷。
2017 年，矽星人的一篇文章，詳細介紹了拉斯維加斯鄉村音樂節大規模槍擊案的情況。當時的文章寫道：
10 月 1 日是 2017 年的第 273 天，而該案是那一年美國本土發生的第 273 起大規模槍擊事件。
今天是 2019 年 8 月 4 日，是 2019 年的第 215 天。截至本文發出，美國本土今年已經發生了 248 起大規模槍擊案，死亡 246 人，受傷 979 人。
一次次被刷新的記錄背後，是美國右翼速度不斷加快的網絡極端化，已經升級為白人恐怖主義（white terrorism）。
而這一切，除了和保守力量當權的狗哨政治，和推進不下去的合理槍支管控立法有關以外，還讓越多越人注意到了克魯修斯熱愛的，那個讓他感到從未有過歸屬感的網站：
不受限制發文網站 8chan，成為策劃恐怖攻擊溫床
今年 3 月 15 日，澳大利亞人布倫頓·塔蘭特（Brendon Tarrant） 在紐西蘭基督城的一座清真寺展開屠殺，超過 51 名無辜者罹難；
4 月 27 日，約翰·歐內斯特（John Ernest） 在猶太教安息日造訪加州包威市的一座猶太教堂，開槍殺死一人、擊傷三人。
加上昨天的艾爾帕索，三起大規模槍擊事件各有各的區別：基督城屠殺瞄準了穆斯林，包威槍擊案的對像是猶太人，艾爾帕索的槍手則把拉丁裔人口當作目標。
但是這三起案件的共同之處，除了槍手均為白人之外，還有他們在施暴之前的行動：在 8chan 上發表宣言。
塔蘭特打開了 Facebook 直播，然後將連結發到了 8chan 的/pol（政治板）；
歐內斯特開槍前，在 8chan 上公開了自己的宣言書，並宣稱直播連結隨後附上；
昨天在艾爾帕索作案的克魯修斯，在開槍之前打開 8chan 發布了之前提到的宣言書全文。
目前，克魯修斯已經被無傷逮捕。他在自己的宣言中，直接提到自己受到了前兩起案件的鼓舞。
警方已經宣稱有理由相信 ，昨天發生在艾爾帕索的槍擊案，和前述兩起涉及 8 chan 的大規模槍擊案，之間存在高度關聯。
《紐約時報》對 2011 年至今的多起白人恐怖主義驅使的大規模槍擊案進行數據分析，發現他們之間存在相互啟發鼓勵的關係。
連接這些白人恐怖分子的一個節點，正是 8chan。
問題最突出的，主要是 8chan 的/pol，一個以種族主義、性別和性取向歧視、陰謀論著稱，且在鼓吹用恐怖活動實踐上述意識形態上毫無克制的板。克魯修斯的宣言正是發佈於此。
附上宣言 PDF 的同時，他宣稱，自己今天可能會死掉，感覺到極度緊張，但是已經無法繼續等待。他還表示，如果這次攻擊成功了，網站上的「兄弟們」一定要努力分享這封宣言：
儘管在案發之後，克魯修斯的原帖已經被網站管理員刪除，他的卑劣行徑仍然得到了/pol 用戶的大量討論和普遍讚揚。
一位匿名用戶發文稱，艾爾帕索沃爾瑪超市的開槍者是「我們的人 (our guy)」，並用帶有歧視性的詞語（spic） 稱呼拉丁裔死者。該用戶的頭像顯示為一人拿著寫有墨西哥字樣的美國國旗，「白人，到時候你們還能去哪？」
案發後，/pol 板仍然在繼續鼓吹「種族戰士」槍手的正義性。一位匿名用戶表示，這篇宣言看起來很不錯，每一個「反替換」槍手都應該寫一封（替換指的是白人對有色人口上升的一種陰謀論）：
許多 8chan 用戶還把針對無辜者的大規模殺傷看作是一場遊戲。事實上，在基督城清真寺槍擊案之後，/pol 板對於殺人數的遊戲化討論一直沒有停止：
艾爾帕索警方放出作案者身份消息之後，克魯修斯的社交網絡帳號立刻浮出水面。他的 Twitter 帳號（已停用）顯示只有 22 條推文，自從 2017 年 4 月之後就沒有再有過發布和互動：
從看起來沒什麼特色的保守主義者/川普主持者，到槍殺 20 人擊傷 26 人的本土恐怖分子，克魯修斯的極端化只用了短短兩年。
這兩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許等到對克魯修斯的調查結束，我們才能得到答案。
但今天我們已經知道的是：最初只是一個比同類次文化論壇更「自由」的網絡留言板，幾年的時間過去，如今的 8chan 已經變成了大規模槍擊者的擴音器，右翼人士極端化的溫床，白人民族主義甚至是恐怖主義的招募網站 。
最初因為對知名次文化網絡社區 4chan 可以隨意刪帖的管理方式不滿意，弗雷德里克·布雷南(Fredrick Brennan) 創辦了圖片社區 8chan，主張高度自由的發文方式和不存在的內容管控，因此從 4chan 上轉移了一大批更為「哈扣」的用戶。
目前，8chan 已經成為了全球次文化和社會活動相關內容最豐富和活躍的網站，以及多起歐美網路上著名次文化事件的發源地。
2014年的「玩家門」事件（#GamerGate） 令 8chan 一戰成名。由於 4chan 對該話題的封殺，大量鍵盤俠聚集到了 8chan 上，發起對女性遊戲玩家、記者的網絡暴力活動，包括洩漏其隱私、發表強姦甚至生命威脅等。
「玩家門」的附屬品還有「水錶門 (swatting)」，也即在了解受害者住址後，有些8chan 用戶會有預謀、有組織地報假警，導致受害者在直播玩遊戲的時候被警察破門和逮捕。2017 年，一名美國玩家在直播上被特警開槍打死，成為了第一位因「水錶門」而喪生的受害者。
如果說「玩家門」、「水錶門」只是 8chan 用戶的小打小鬧的話，那麼發源自這個網站上的 QAnon 運動則真正產生了強大的、令許多人們無法預料的社會效應。
不只是恐怖攻擊，政客也在 8chan 有實質影響力
2016 年，美國大選期間，川普的競選團隊發布了一則照片，指責民主黨競爭對手希拉蕊·克林頓為史上最腐敗的總統候選人。字樣出現在六芒星形狀的背景上，在當時受到猶太群體的廣泛指責。後來有人發現，這一照片最先發佈在 8chan 的/pol 板上。自此，/pol 在美國政治輿論中具有的影響力首次得到認可。
時過境遷，到了川普當選後的 2018 年，一名自稱為「Q」 的匿名用戶開始在/pol 板大量發布其宣稱為政府內部資料洩漏的陰謀論信息。他的形像是擁有政府機密許可（Q Clearance），了解許多內幕信息的匿名網友。Q 指出美國政府內部存在一個陰謀團體 deep state，正在密謀各種針對川普的計劃，以讓他無法完成總統的職責。因為匿名（anonymous） 身份，也被稱為 QAnon。
就像那條侮辱大選對手和猶太人的照片一樣，許多人，包括 QAnon 陰謀論者和經常和川普唱反調的嚴肅媒體，都認為川普從 QAnon 討論當中得到了靈感。他在公開場合的一些言行，被陰謀論者認為是對自己的點頭，而媒體則將其視為狗哨。
比如，他在演講中屢次在不需要的時候說出「17」，比如一次提到自己只訪問過華盛頓特區 17 次；另一次提到有 17 名民主黨議員和自己對立（實際是 13 名）。而 17 這個數字正好是 Q 在字母表當中的排位：
再比如，QAnon 用暗語「跟著白兔子(follow the white rabbit)」 鼓勵探究政府秘密，而在去年的白宮復活節演講上，一隻兔子站在川普身邊，更被《紐約時報》旗下的《The Daily》播客等認為是對 QAnon 群體喊話。
直到今天，在川普的集會上，仍然經常能看到攜帶 QAnon 圖樣或身穿相關衣服的支持者：
通過/pol 和 QAnon 運動，原本只是聚焦遊戲、動漫等次文化論壇的 8chan，已經彰顯出了對於政治和社會不可忽視的影響力。它近乎不存在的內容審核機制，為種族主義、性別和性取向歧視、陰謀論、仇恨等意識形態提供了滋生的土壤。
創辦人呼籲立即關閉 8chan
現在，這條大船已經迴轉，正在朝著極端化的方向一往無前地駛去。
就連 8chan 的創辦者布雷南也已經體會到了自己創造的惡魔所帶來的恐怖。
「每當發生新的大規模槍擊案時，我都得搞清楚是不是跟8chan 有關聯」，他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
現在對他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幾乎是百分百肯定的了。儘管已經在 2015 年將8chan 賣給了吉姆和羅納德·華特金斯父子（Jim & Ronald Watkins），布雷南仍感覺這個網站是他一輩子都難以逃避的噩夢。
今年 3 月基督城槍擊案發生後，布雷南就 8chan 可能會促成更多大規模槍擊案表示過擔憂。
艾爾帕索槍擊案發生後，這位居住在菲律賓的成骨不全症患者（創辦人布雷南）在 Twitter 上表示：「又一起 8chan 槍擊案？我這輩子還能不能過這個坎了」
他在採訪中呼籲華特金斯，立刻關掉 8chan，「它不能給社會帶來任何好處，對於除用戶之外的其他人都是完全負面的存在——說真的，對於用戶來說也是一樣的，只是他們根本意識不到。」
華特金斯父子完全沒有關掉網站的意思，而網站的 CDN 提供商 Cloudflare 也沒有這個意願。其 CEO 馬修·普林斯（Matthew Prince） 在本週末表示，「我也想取消對8chan 的服務。如果我可以這樣做的話，明天就可以做到。但是，我認為這樣做會導致我們背離維持中立的道德義務，並導致這個社區在未來繼續存在，並且變得更加無法無天。」
礙於壓力，普林斯此前曾下令讓公司取消對另一個新納粹資訊網站 Daily Stormer 的服務，導致該網站一度被迫遷移到暗網上，無法在用戶正常使用網路時搜索和訪問。
一部分 8chan 其它板的用戶並不支持對整個網站的地毯式攻擊，他們認為/pol 並不代表自己。一些用戶發布貼文，試圖將訪問者引導至/pol 板塊，這些貼文當中有一些上了 8chan 首頁。
但是，這一部分用戶的主張似乎並不可信。由於關於 8chan 的輿論爆發，許多其它版面上也充斥著讚美槍手的內容和對種族、仇恨議題的誇張討論。
「（猶太化嚴重的）最高法院不久前說過，言論自由包括我們表達仇恨的權利。仇恨是一項基本人權。」一位用戶在新聞板塊的帖子中表示。
只要被允許表達，仇恨言論在社交網絡上會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而且誰都不知道它會燒去哪裡、燒成什麼樣。
而且，總會有人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表達它。一次又一次大規模槍擊案，似乎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本文經 品玩 授權轉載，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一個亞文化網站，如何“催生”了一次又一次大規模槍擊案？，首圖來源： pxhe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