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全球最受關注的互聯網公司,谷歌的一舉一動都能引發解讀熱潮。
它為什麼收購摩托羅拉移動 ? 為什麼關閉 Google Reader ? 為什麼放棄明顯機遇,卻投資大量“黑洞項目” ? 誰才是公司真正的主人 ? 誰又是真正的敵人 ?
蘋果公司和 Palm 前高層 Michael Mace 近日撰文,詳細解讀谷歌的做事邏輯,以及由此生發的企業文化、治理結構和人際策略。
以下為文章全文:
- Google 到底想幹嘛 ?
科技界觀察人士最喜愛的消遣,就是討論 “谷歌為什麼這樣做”。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谷歌從不按照商界規則和邏輯行事。它放過了許多顯而易見的機遇,卻大舉投資 “黑洞” 項目,並洋洋得意地宣布關停產品:在許多人眼中,這種事情讓人尷尬不已。
谷歌的所作所為讓客戶和合作伙伴頭疼不已,更讓股票分析師茫然無措,因為他們需要告訴投資者是否應該買進谷歌股票。每當谷歌的季度業績略顯平庸時,這一話題就會甚囂塵上。不過,試圖為一家公司的所有行為找出邏輯依據,本身就是錯誤的。
有時候,經理人的某些行為可能出於恐懼,可能出於傲慢,甚至純粹只是 “腦殘” 了。為他們的決策強加邏輯內涵,就像古代的巫師在面對火山爆發時,非要通過龜殼上的裂紋進行闡釋一樣毫無意義。
但對谷歌而言,它的做法絕非恣意妄為,即使收購摩托羅拉移動這樣的詭異交易也有充分理由。
谷歌遵循一套與大多數公司迥然不同的行動綱領。蘋果的口號是 “不同凡響”,但在許多方面,谷歌才是這句口號的真正踐行者。它不僅僅是標新立異,而是公司理念的另辟蹊徑。
谷歌的理念獨一無二,包含三大要素:企業文化、公司治理、人際策略。
- Google 文化:實驗檢驗 + 快速轉換
大多數公司的戰略思維圍繞業務模式展開。例如傳統制造商以大項目為核心,會進行大量前期准備,並花費很長時間去落實。如果你要生產一輛轎車、一架飛機或一部智能手機,那麼你需要提前規劃功能,推動硬件和軟件設計同時完工,並安排生產和分銷流程,一切就緒後才能投入生產。制造復雜實體商品的公司通常把產品生命周期定在 12 至 24 個月,甚至更長。
在整個 20 世紀,這種漫長的規劃周期是大公司的必修課。它經過言傳身授和商科教育,成為商界固有觀念之一,甚至成為大多數人的思維的一部分。
但是,對谷歌這樣的互聯網公司而言,發展模式完全不同。互聯網和軟件每時每刻都在變化。你無法精確規劃產品,只能每天接收用戶反饋並持續改進。進化速度越快,靈活度越高,你的產品就會越成功。
這種快速演進模式,以及與之配合的 “敏捷設計”,已經融入互聯網公司的血脈與靈魂。他們不會制定詳盡的長遠規劃,而是快速響應、快速行動。
這是商業的巨大變革。過去,行動敏捷的公司往往規模很小。企業越龐大,就會愈發看重規劃和長遠戰略。而谷歌是第一家重視快速反應甚於詳細規劃的科技巨頭。
- Google 管理層的獨特文化背景
大多數公司聘請的經理人擁有商科或財務背景,曾在傳統大企業歷練,學會了一整套輕車熟路又能取悅投資人的言談舉止和價值取向。谷歌則完全由一大批工科博士掌控,他們喜歡探討技術而非商業話題,反感空洞套話,也討厭現代財務與營銷體系的干擾雜音。
大多數記者和分析師不理解工程思維與傳統商業思維的根本區別。工程思維的一大關鍵要素是“科學方法”的運用:鼓勵各種想法的優勝劣汰,通過可控實驗檢驗想法,並依照實驗數據做出決策。
從言談舉止和字裡行間,谷歌不經意表達了對於 “科學方法” 的看重:谷歌管理層多次公開表示,“如果無法測算,就無法改進”。這句話最早可追溯至 19 世紀的愛爾蘭物理學家開爾文男爵,也是對網頁設計領域經典表述“如果能夠測算,就可以改進”的微妙升華。原文的意思是,網頁設計師應該測算一切能夠測算的元素 ; 而谷歌想要表達的是,除非經過測算,否則你的產品毫無意義。
對於蘋果公司創始人 Steve Jobs 而言,谷歌 “萬事皆需測算” 的方法論可謂大逆不道。在蘋果公司,偉大的產品設計是一件藝術品,最重要的改變源自直覺,而非事先的精密計算。
但是,工程師們天生不按照直覺行事。當然,你可以擁有直覺,但你需要把它當作一種可能方案,並進行測試。最終決策將以測試結果為基礎。
工程師主導的大型科技公司並非只有谷歌一家,巔峰期的惠普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可惜的是,惠普等公司被長遠規劃束縛了手腳。谷歌的與眾不同在於,它把工程師對於科學方法的熱愛,與互聯網的快速迭代開發融為一體。這兩種氣質合二為一,讓谷歌常常像一個短期科技實驗的聚合體。
- Google 公開關閉自家產品
對大多數公司而言,關閉產品是一件羞於外人知的事情,因為這會讓用戶感到失望,也會損害自身形像。因此,許多企業遮遮掩掩,要麼稱之為“資源重新分配”,要麼稱之為“聚焦新產品”,或是拋出其他自欺欺人的言論。
谷歌的做法完全相反。每年,它都會找幾個時間點,向全世界宣布將關閉某幾款尚有數百萬用戶的產品和服務。它不僅不以為恥,反而會顯得喜形於色,仿佛關閉 RSS 閱讀器 Google Reader 是一項值得驕傲的“偉大成就”。
對谷歌而言,這或許確實是 “偉大成就”。從科學方法的角度看來,谷歌的每個項目都是一個實驗,需要經受階段性檢驗。實驗結束後,要麼繼續跟進,要麼宣布終止並把重點放在其他項目上。科學家不會感情用事 ; 這就是系統運轉的方式,每個人都知道這是為了利益的最大化。
谷歌宣布實驗終止,並不是承認失敗,而是驕傲地展示自己遵循的科學原則。谷歌管理層則會將關閉產品視作公司精力集中、有序行事的證據。
- Google 獨特的所有權結構:佩奇 + 布林
請不要忘記,谷歌並不是一家 “真正的” 上市公司。當然,谷歌發行股票,也具備上市公司的其他一切特征,但 56.7% 的投票權被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 (Sergey Brin) 和拉裡•佩奇 (Larry Page) 控制。只要他們仍是好朋友,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對谷歌做任何事,而他們也不可能被解雇。
因此,許多大型上市公司疲於應付季度財報,而谷歌則沒有成為業績的奴隸。正如佩奇 2004 年所說,“通過投資谷歌,你將對谷歌的團隊下長期賭注,尤其是對布林和我”。
“長期” 是多長 ? 目前,布林和佩奇都是 40 歲上下。他們可能還有 38 年的壽命預期,那就是到 2050 年。沒有任何理由認為,他們會前往其他公司工作。因此,谷歌的計劃至少已排到了 2050 年。
一些科學家預計,我們將在 2050 年之前實現超人的人工智能。我並不贊同這一預期,它可能過於樂觀。但是,谷歌可能已計劃了幾乎一切。
結合前兩個獨特元素,你可以看到谷歌更有趣的全貌。為了實現季度業績,許多公司都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周期。這意味著這些公司的季度業績是可預測的,但也意味著他們無法完成其他任務。
谷歌采取了相反做法:制定較短的、不可預測的計劃周期,以追求更長期的目標。谷歌在不屈不撓地追求長期目標,但該公司的短期行為看起來非常隨意。
在這一過程中,谷歌不斷優勝劣汰。換句話說,谷歌的瘋狂是有跡可循的,但他們不會告訴你具體方法是什麼。
- Google 管理救星:代理人 Eric Schmidt
谷歌的第一任 CEO 是佩奇。但投資者說服佩奇和布林,他們需要一名職業經理人來管理公司。他們不情願地同意了,並認為史蒂夫•喬布斯 (Steve Jobs) 是最合適人選。但喬布斯已有自己的工作,最終他們找到了埃裡克•施密特 (Eric Schmidt)。
2000 年的一段視頻反映了佩奇當時的想法,這是在施密特加入谷歌的前一年。佩奇被記者問到,在 27 歲就成為一名 CEO 會有何挑戰,他的回答是:“毫無疑問,我缺少經驗,這是一個問題。但我也有一些優勢作為彌補,例如了解科技發展方向,對未來有著清楚的認識,真正理解當前所處的行業,以及谷歌在做什麼。”
佩奇承認,他需要接受管理培訓,但他也有自己的做事方式,自稱 “夢想家”。可以肯定,在 27 歲就將自己稱作 “夢想家” 的人不缺乏自信。
很快,施密特來到了谷歌。在隨後 10 年中,佩奇向他學習管理經驗。不過,即使在施密特時代,佩奇和布林仍控制著公司。只要願意,他們隨時都可以趕走施密特。
在施密特執掌谷歌的初期,他和佩奇共同前往斯坦福大學演講。這一演講有視頻記錄,其中一部分表明,施密特和佩奇當時的互動並不順暢。
兩人之中,施密特更善於表達。演講時,施密特總是先說一段,佩奇隨後進行評論。對於佩奇所說的內容,施密特也會提出不同見解。在這段視頻中,施密特和佩奇就像是一對已婚夫婦,雙方相互欣賞,但也存在摩擦。
無論佩奇多麼欣賞施密特的能力,無論兩人的合作取得了什麼成果,對佩奇而言,在長達 10 年內與施密特保持這樣的關系並不容易。
2011 年,佩奇重新成為谷歌 CEO,而施密特則轉任執行董事長。佩奇隨後快速行動,對公司進行重組,加速關閉一些項目。他引入了 “科學方法”,也加強了自己的權威。
隨後,佩奇決定以超過 120 億美元收購摩托羅拉移動。這是佩奇作為 CEO 的第一筆重大交易,使他如虎添翼,並給谷歌打上不同標簽。
佩奇的個性在這筆交易中扮演了一定角色,不過,這並不是谷歌的唯一動機。
(圖片來源:Joi、Yang and Yun’s Alb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