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想像中,老人是怎麼使用科技的?在廣告上,會看到爺爺奶奶透過視訊看孫,或者是 Line 上會有來自爸爸媽媽婆婆奶奶分享各種 Line 圖以外,你還會想到什麼?PTT 就可(joke)版友日前分享超潮阿罵,不僅自拍角度專業上手,也以文青式的圖文分享生活,平常還會用電腦 follow 豬哥亮節目最新進度。當科技網路逐漸全面性的改變生活,年輕人是要抱著「老人不懂啦」之類的想法,將另一個世代排擠出科技的世界,還是選擇共同迎接科技時代?下次看到長輩低頭滑手機時,不妨好好觀察一番吧。
文/鹵粉@ 36kr,以下作者第一人稱自述
阿雄在今年迎來了自己的第 6 個本命年,像許多這個年齡的老人家一樣,他每天的生活是從一早的散步買菜開始的。但是今年的稍稍不同往年,兒子給自己買了個穿戴裝置,能即時記錄步數、睡眠、心率等等,每天運動了多少、睡的好不好,都會傳送給兒子,有時候偷懶沒散步,或者活動的明顯少於平常,兒子兒媳的電話就過來了。
老爺子還是個國樂愛好者,主攻二胡。過去只跟附近的老朋友們拉琴,現在微信聯繫方便了,想約四九城內外各種民樂班子切磋技藝,開個群組很快就能搞定。他還會用手機看二胡教學影片,上傳自己的表演影片。
對於這代「黨讓幹啥就幹啥」的老人來說,似乎和智慧生活、互聯網這些年輕人嘴裡的時髦詞彙,一直保持著「白天不懂夜的黑」的疏離關係。
但如阿雄一樣,網路時代對舊生活習慣的改造總是無聲無息,在創業者們一邊將老年人市場視為藍海、一邊又公認這是最難啃一塊骨頭的大背景下,瞭解下老頭兒老太太的生活情境和消費心理,對習慣將目光聚焦在 80 後、90 後、00 後的創業者們,或者可以更全面的瞭解互聯網時代的用戶群像。
- 網路時代的老年人:30 後、40 後的世界,我們願意懂嗎?
資料上,老年群體的觸網率並不樂觀。
2015年2月,中國互聯網路資訊中心在北京發佈的第 35 次《中國互聯網路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 2014年12月,中國網路使用者規模已達 6.49 億,互聯網普及率為 47.9%。但報告同時顯示,在中國,60 歲及以上的線民比例僅為 2.4%,雖然較 2011年 的 0.7%有較大增幅,但是整體比例仍然很低。
在公共輿論空間,老年人則通常以負面形象出現,隨後搜尋幾則新聞,「老人倒地好心人相助反被訛」,或者是「公車上因為對方不讓座掌摑少女」,又或者是「空巢夫婦先後死于家中事隔幾月才被發現」。
總之,人們習慣將衰老等同於落伍和緩慢,公眾視野裡的老年人,孤獨、刻薄、蠻橫,帶著舊時代的頑固氣息,似乎一直被歸為這美麗新世界的暗面。事實真是這樣嗎?資料與偏見下的老年群體,真的是互聯網時代的邊緣人嗎?
胡奶奶退休前是北京兒童醫院的內科醫生,今年85 歲,網齡已超過 10年。一雙兒女都在國外,起初學習上網,胡奶奶是想通過網路寄託自己遠隔重洋的思念。孩子們不在身邊,最初學習使用電腦只能依靠家裡來作客的年輕人們。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難。」胡奶奶感慨科技的進步,如今,她能熟練地使用 FaceTime 或者微信中的視頻通話功能。腿腳慢慢開始不利索,她也通過微信和老朋友們保持聯繫。
胡奶奶開玩笑說要趁著能聯繫多聯繫,因為「老朋友們越來越少」。老年人有著和年輕人截然不同的時間軸線,社交工具的普及以及功能的便捷。對老年人來說,一定程度上延長了他們對時間的觀感。
- 老年人沒有求知欲?NO!
67 歲的張阿姨則仍是移動互聯時代的「小學生」,她用的是兒子淘汰下來的三星手機,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只拿手機接打電話,別的功能一概不會用。她見晚輩們都對著手機聊微信,讓兒子教,但像大部分對父母缺乏耐心的子女一樣,兒子擺擺手跟她說「這玩意兒複雜著呢,還可能騙人,你學不會的。」
張阿姨所在的社區正好是居家養老服務平臺「二毛照護」 的首個實體門市所在地,去年八九月份,二毛組織社區的老人學習微信,張阿姨早早就報了名。活動是純公益性的,往往一進行就是一下午,張阿姨都好奇此前從未謀面的年輕人們哪來的那麼強大的耐心,而這耐心,自己的孩子們都沒有。
幾次課下來,張阿姨打破了兒子對自己的判斷,雖然不像年輕人玩的那麼溜,但基本的使用已經沒問題。10 歲的孫女原本覺得這個奶奶有點落伍,也在也會湊過來玩她的手機。張阿姨說,老年人都很有求知欲,時代發展太快,老年人學東西慢,但沒有人自願被時代落下。
10年 中,胡奶奶自學了 PPT 的製作,會學用 PhotoShop 修圖,現在她還能自己製作 gif 格式的圖片。最近剛把外孫女的照片整理出來,給 16 歲的她做了個成長相簿。
- 惠不及老者
感歎神奇的同時,張阿姨也有老年群體被邊緣化的苦惱。過去一年,她多次產生過「被拋棄」 的感覺。比如去買菜買水果,店裡豎一塊牌子,微信或支付寶支付五折,張阿姨問店員自己怎麼能買五折的蔬菜水果,店員忙著店裡事,甩下一句「回家讓孩子教教您」就繼續忙去了。超市里賣五常大米平常都是 41 塊 9 一袋,下載 App 就有半價優惠,看得見的實惠,卻摸不著,這讓張阿姨異常地苦惱。
胡奶奶也有體會,原本在馬路上打車,招手就有車停下,但是去年春節後開始,常常在路上等了半個鐘頭也不見車停下,有時候明明計程車「空車」的牌子豎著,但仍舊一腳油門就開過去了。有時候好不容易有車停下,司機搖下車窗說,「老太太,我的車已經有人下訂單了,對不住」。後來跟年輕人聊天,胡奶奶才知道打車軟體的存在,而且用手機下單的話,「手機軟體還會倒貼給你錢。」
經歷過物資緊缺的年代,即使吃喝不愁,老年人仍是對價格最敏感的群體,但科技進步所提供的優惠,似乎有意無意中把老年人排除在外了。
這讓胡奶奶感覺委屈,電視裡都說愛老敬老,但是互聯網時代似乎大家都不怎麼在意這件事兒,「政府也該多重視下老年人。」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夏學鑾房曾呼籲,互聯網科技的快速發展對包括中老年人在內的所有公民提出更高的學習要求,但中老年人接受新事物能力有限是客觀現實,所以,技術的發展需要兼顧到這部分人群的需求。
- 舊習慣 VS 新方法,老年人的網上消費
學會使用微信後,張阿姨發現手機螢幕後藏著那麼豐富的一個世界。
除了聊天,她還會閱讀朋友們分享的文章,無意中增加了許多新知識。最近還有朋友推薦給她網上訂餐功能,能線上點餐,貨到付款,老太太覺得一切簡直神奇極了。
但對於更複雜的交易模式,張阿姨接受起來就有點吃力了。倒是年紀更長的胡奶奶,目前已經有七八年的網購經驗,從洗衣液到衣帽鞋子,甚至是孩子們要帶去國外送給外國朋友的中國傳統工藝品,老太太都是通過網購解決的。胡奶奶最近一次網購,買了台名牌洗碗機,剛用了幾天,感覺很不錯。
但是技術的進步還是快的讓老人追趕不上,胡奶奶目前網購還是用的綁定銀行卡,每次需要輸入卡號和密碼以及相關認真資訊才能完成購物。她始終搞不明白年輕人掛在嘴邊的支付寶是什麼:
錢到那個寶裡了嗎?那個寶在哪裡呢?
張阿姨則好奇打車軟體的使用,孩子們來看她,要走的時候跟她說,車已經到樓下了,她覺得不可思議。她讓孩子們教他學,但因為打車軟體還要綁定信用卡和支付寶,她嫌麻煩最後便放棄了。
掛號軟體也一樣,張阿姨現在用的手機螢幕不算大,看字比較費力,嘗試用手機操作掛號,裡面要反復輸入資訊確認,以及一些五顏六色的驗證碼,這讓她用起來有些吃力,反倒去醫院排隊直接些。
一位專注老年市場領域的創業者說,年輕人初入老年市場,會有很多想當然的成分。拿外賣訂餐來說,年輕人覺得網上支付方便簡單,但老年用戶就覺得當面交錢最更可靠。再說生鮮配送領域,老年人可能並非目標客戶。創業者可能覺得讓老年人省了跑腿的麻煩,但是老年人想的是,每天逛菜市場是既定的鍛煉時間。
- 精力充沛的老網蟲什麼樣?
最後想說說一位元「老年人」,周圍人都叫她雲姐。
雲姐從不允許自己露出白頭髮,是理髮店裡的染髮常客。她年輕時當過工人,當過老師,還倒做過小買賣。退休後不想宅在家裡就出來做公益,有時候為白血病兒童組織捐款,有時候張羅一幫年輕人去養老院探望老人,有時候還發動周邊群眾一起清除小廣告。
她現在用的是兒子淘汰下來的 iPhone5,把字體設到最大,用起來已經很順手了。微信一出來,她就裝了微信,iPhone5 螢幕小不好打字,所以她是語音一派。她知道微信公眾號,關注了一堆養生、健身類的公號,但還是抱怨針對老年人的題目不多。
她熱衷朋友圈,將其視作「個人廣告平臺」,現在組織什麼公益活動,都會提前在朋友圈廣而告之一下,效率比 QQ 時代提高了不少。她手機裡有湯姆貓和開心消消樂兩款遊戲,湯姆貓用來逗孫子以及生活中遇到的小朋友,有時候玩心起來,自己也會對著螢幕上的 3D 貓自言自語一番。
消消樂則打發自己不多的零碎時間,在公車或地鐵上,她和年輕人一起成為低頭族。
- 最有錢的是老年人
雲姐的想法比我見過的許多年輕人都跳脫,幫忙看孫子?「我忙著呢,沒時間。」
「沒有哪個子女會把父母當作生活的全部,那我幹嘛把他們當作我生活的全部呢?」在雲姐周圍,她幾乎成為了新生活方式的佈道者,號召周圍的老朋友們從家長的瑣碎中解脫出來。比如打掃衛生,雲姐會比較阿姨幫和 e 家潔區別,「只要二三十塊就有人幫你幹活,比雇全職阿姨便宜多了,何樂不為?」
弄明白我要寫個什麼樣的題目後,雲姐煞有介事地分析起來:
「你們年輕人創業,說到底是要賺錢的對不對?」
「那現在社會上誰最有錢?」
「學生?他們得靠父母。上班族?都背著貸款呢。」
「最有錢是老年人。」
我趕緊問,那怎麼能掙老年人兜裡的錢?
雲姐說,年輕人,你搞明白這個問題,你就能發財啦!
(本文轉載自《36 氪》,原文標題為〈網路時代的老年人:30 後、40 後的世界,我們願意懂嗎?〉,圖片擷取自 邢黃滿金臉書,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