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挑選這本書】niconico動畫董事長川上接受訪問時談到日本人對於有「想做的事」似乎很執著，也普遍有著要拼命努力完成目標的想法。但對他來說，這樣只是為了獲得認同而非真的有目標，他的看法是「抱持著『正確的使命感』，痛苦地做事，怎麼想都不對。所以，我覺得明知是蠢事，也要蠢到底才是最棒的。」
或許也就是這樣與眾不同的想法，才能打造出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有趣社群。（責任編輯：黃筱雯）
談到將來的志向或職業經歷時，一定會被問到：「你想做的事是什麼？」對此，川上先生似乎持不同意見。追本溯源，執著於「想做的事」只是讓心中的渴望變得更複雜而已，川上先生認為這種想法甚至就像是某種宗教信仰。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立場呢？川上先生提出新穎的見解─成為「愉快犯」。
大家太過重視「想做的事」
─ 我一直都想要好好地問一問，您想做的事究竟是什麼？現在是多玩國的董事長，同時又身兼任大型出版社KADOKAWA 的董事。（刊載於cakes 時川上先生還是董事會成員之一，現在與多玩國合併後，則成為董事長。）另外，您還在庵野秀明導演所成立的動畫公司擔任董事，也是吉卜力工作室的一員。您是不是有什麼目標呢？
川上 不是啊！這些事並沒有什麼深奧的涵義。
─ 是這個樣子啊！（笑）在旁人看來，您應該覺得自己有支持創作世界的使命吧！
川上 嗯……該怎麼說才好呢？這些全都是剛好碰上而已耶！很少是因為我想做才發生的。
─ 剛好碰上嗎？之前訪談的時候，您認真思考自己想做的事，結果回答我「想多睡一點」。那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回答對吧！
川上 是啊！我本來就覺得很奇怪，不明白為什麼人一定要有「想做的事」。再進一步說，我覺得這是一種誤會。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很不自然嗎？
─ 不自然？
川上 很多人都陷入必須貫徹一件事的思維裡，我認為這是一種「基要主義（基本教義派）」。我覺得執著於一件事的基要主義，其實就是一種宗教。
譬如說，有人對多玩國的女孩經理發便當活動感到憤怒，認為這是「歧視女性」的活動，我覺得這些人就是執著於歧視女性的「基要主義者」。萬事萬物都必須依照個別的狀況或價值觀，來判斷對誰會造成困擾、或者對誰不利。但是，執著於歧視女性思維的人，就會優先考量「可能造成歧視女性的事物都必須消滅」。這種現象，不就是類似宗教嗎？
─ 哇！原來是這樣啊！
川上 執著於想做的事也是一種基要主義。他們認為每個人心中都必須有一件想做的事，這件事必須成為價值觀中最優先考量的準則。為什麼非得這麼做呢？
─ 您的意思是，想做的事應該會依情況改變？
川上 對啊！我覺得人應該順從自己的生存本能。也就是說，為了生存而採取合理的行動，才是人類本來的樣貌。超越自己本能的基要主義，我認為是一種瘋狂的想法。如果為了生存必須採取基要主義，那倒是值得肯定。
─ 我是覺得，人如果有一個方向，會比較好生存。
川上 對，擁有目標是人類為了生存所採取的手段。我認為除了「想做的事」之外， 還有很多目標可以讓人類生存下去。我覺得自負或自尊心比較接近人類的本能，就算你沒有想做的事，也會有自尊心。其實仔細想想，自尊心也沒什麼，只是人若沒有自尊心，那就只是個每天起床吃飯睡覺的生物而已。
─ 會變得跟動物一樣。
川上 沒有自尊在動物界也沒有競爭力啊！人類不希望過著這種生活的心情裡，就隱藏著自尊心。這和食慾、性慾、睡眠一樣，都是人類的本能。「想做的事」只是與之連結，我認為並不需要為了保有自尊心就把「想做的事」當作目標。
─ 原來順序是相反的啊！但是，大家都很喜歡討論「想做的事」耶！
川上 尤其是年輕人對吧！
─ 不過，我最近也被問到「喜歡做的事、想做的事到底是什麼？」我回答不出來，所以才會想問您是抱著什麼想法在做手上的工作。
川上 我是一個會打破砂鍋追究到底的人，所以對任何事情都會思考「源頭」在哪裡？不過……這樣子話題就會遠離niconico，變成談論人生哲學耶！沒關係嗎？（笑）
─ 沒關係啊！（笑）
明知道自己在做蠢事，但我還是想做
川上 那我就繼續說下去囉！我認為自負或自尊的源頭來自「渴望被認同」。這有更接近人類本能了。世人這麼努力生活，其實就是為了得到他人的認同。創業家之類的人，都會說一些很冠冕堂皇的話，其實只是想獲得認同而已。
─ 社會創業家之類的人，也不是為了讓社會更好，而是想讓別人認同自己，才如此努力不懈嗎？
川上 這說法好像太露骨，不過的確是這樣沒錯。也就是說，只要得到大家的認同即可。目的並不是「改變社會」而是「得到認同」，我覺得不能把手段與目的兩者顛倒。
─ 如果是這樣，我們不用太努力，也可以在社群網站上收集很多「讚」，這樣不就夠了嗎？是這樣嗎？
川上 沒錯、沒錯。只要有夠多人按讚就可以了。如果你還想更努力成為世界第一，或者改變這個世界，就表示你覺得光是有人按讚已經無法滿足。這個道裡，基本上跟金錢觀念一樣。雖然已經跟一般人一樣有錢，但是還不夠，還想要比其他人更有錢。這個概念，只要把「認同感」換成金錢，也是可以相通。
─ 喔……原來是一樣的啊。
川上 一樣的啊！我覺得改變世界和想要變得更有錢很難區分成不同的概念。如果基於剛才的理論，若把「改變社會」當作是目的，那麼「拼命努力」就是很奇怪的手段。
從富含美學的理性思考來看，不那麼醜陋的「愉快犯」才是上上策。不改變其實也沒關係，但是有改變就帶來樂趣。因為有趣所以去做，對我來說，這才是倫理道德上正確的概念。
─ 咦？愉快犯的概念是「倫理道德」正確而非「理論性」正確？
川上 是的，是倫理道德正確。我想吉卜力工作室的鈴木（敏夫）先生也抱持相同的價值觀。
─ 拼命努力在倫理道德上是錯誤的嗎？
川上 這個……與其說拼命努力是錯的，不如說「拼命努力才是對的」這個價值觀本身並不正確。
─ 可以請您再……再說明一下嗎？
川上 拼命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者跟別人鼓吹這樣才是對的，這種人並不能客觀看待事物。明明真正的目的是獲得認同或者是優越感，卻硬是把目的變得複雜。嗯，基本上這是價值觀的問題，那樣的人也只能隨他去，只是我覺得這種行為一點也不美，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別人身上更是一大錯誤。
─ 這……您還真是奇特的創業者。一般來說，創業者都會肯定拼命努力，不是嗎？不只創業者，全日本都認為努力不懈是很了不起的事。
川上 雖然有點突然，我想問問，你有沒有想過日本聰明的人都在哪裡？
─ 呃……在哪裡呢？
川上 全日本最聰明的人，都集中在政府機關、貿易公司、金融業界。這些聰明人通常都因為太聰明所以不工作。他們的聰明才智都用在思考要怎麼樣才能輕鬆過活。
─ 對耶！
川上 我聽過貿易公司的人這樣說：「我們什麼都沒有，也不會生產出新東西，我們只是擁有避開風險的能力而已。」這就可以很清楚說明，他們擁有的是「寄生」 的能力。
─ 想辦法讓他人擔負風險，對嗎？
川上 沒錯。金融業也是寄生於資本主義之下，獲取利潤的組織。頭腦聰明的人， 大都在做這些事。那不聰明的人都在做什麼？他們都跑去追求夢想了。（笑）
─ 對啊！（笑）我們做數位內容公司，完全如您所言啊！
川上 不要傻傻追求夢想，輕鬆生活比較好嗎？我覺得應該從「美學」觀點來看。我認為不能做蠢事，但又強烈地想試著做蠢事。因為像聰明人那樣輕鬆吸取宿主養分的生活方式，我並不喜歡。
─ 只是輕鬆而已，一點也不有趣啊！
川上 沒錯，很無聊啊！因為覺得有趣而放手去做是最重要的。抱持著「正確的使命感」，痛苦地做事，怎麼想都不對。所以，我覺得明知是蠢事，也要蠢到底才是最棒的。（笑）至少，我想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
（本文由瑞昇出版社授權轉載，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出自《NICO NICO 玩創經營築夢哲學：日本最夯彈幕影音分享網站，幕後祕辛大揭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