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看這篇文章？】
「生命自有出路」大概是最適合拿來形容 50 年代的股市、證券交易。那時因為政府政策而大量的股票在市面上流通，不過證券交易所卻遲至 1962 年才成立。人民自然而然在「騎樓」間自己交易了起來。
一個不敢說是純樸，卻一定充滿活力的時代。（責任編輯：陳君毅）
文： 張世潔 國際商務律師/大學財管系副教授
2016 年柯 P 拆除忠孝橋高架引道後，北門總算可以全貌示人，2017 年台北燈節，則讓北門風華再現。出生於 1960 年代末期，從小在迪化街布莊長大，常跟媽媽到搭Takushi (Taxi)穿過北門到「城內」逛街購物，那時計程錶是由 6 元起跳。
每當股市開盤，迪化街附近店家幾乎都會傳出收音機撥放股市行情的聲音，播音員用那要死不活的平淡語調唸著：
「台泥，XX 塊 X 毛買進，OO 塊 O 毛賣出……；遠紡， ΔΔ 塊 Δ 毛買進，@@ 塊 @ 毛賣出……」。
印象中爸爸經常性的進出股市，也會在同業間調度資金，當時還真不確定他的本業是啥。
多年以後，才知道我這北門以北的成長地，曾是市場主力、企業主地下投資、融資的重要管道。1990 年代，每天在迪化街流動的資金，曾多到近千億元，而當時全台約 1000 家的號子中，有超過一半是由迪化街金主投資或經營。這個時期，是因為台灣資金充沛所帶出資本市場的蓬勃，資金供給帶動證券市場需求。
那時更有些布莊、南北貨老闆除了以自有資金搞自營外，也把現金以日息七分借給炒手做起墊丙的證金生意。也有些金主因為股票買多了而入主了上市公司，如中纖王家、台鳳黃家。
另外，上市紡織股老闆大多是迪化街出身，除了台南幫的南紡，還包括理隆纖維、強盛染整、立益紡織、集盛實業、台灣富綢、宏益龍 ……。從我識字以後，對這些公司的木頭直橫匾Kanban(招牌)都曾有記憶。爸爸曾提過，當時有人來遊說，說只要塞個幾百萬，保證我爸的公司上市成功，但他保守謹慎的性格，終究沒有行動。
有時想想外公外婆在台南民權路、爸媽在迪化街，典型的台南幫發展模式，卻沒能成為像台南幫吳家、侯家的豪門，後來也沒趕上紡織股上市潮，難免對上一代有點小小的牢騷。
台灣企業要如何像瑞典一樣走在時代最前端，趕上聯網時代企業管理先機？ 6/16 經理人關鍵講堂解密：https://goo.gl/VJvqm5
證券交易所還沒成立，「騎樓」就是交易所
時序再往前拉，1953 年台灣實施作為土地改革的耕者有其田政策，對全台地主所擁有、超過規定比例的私有耕地，以強制徵收方式發放給佃農所有。而徵收補償金中，30% 搭配台泥、台紙、工礦、農林四大戰後自日本政府接收改為省營公司的股票，另外 70% 則發放實物土地債券。
這四大公司股票就是台灣股市交易標的的起源，也因為政府的釋股，地主因處分股票的需求而帶動券商林立。
當時股票對一般百姓而言是個極為陌生的玩意，加上本土人民對外來的國民政府並不信任，有許多拿到股票的地主為了落袋為安或方便分產，便競相求售以轉成現金。只是台灣證券交易所遲至 1962 年才成立，在還沒有一個公開交易的市場，買賣價位也沒個準兒，握有股票的地主，想賣股票不知找誰，而想接手股票的人也不知道要找誰買。
於是乎有門路的掮客發現當中有佣金可拿、有價差可賺，就在騎樓擺張桌子、拉線電話，就開始做起證券經紀業務。
這些證券行因應客戶需要及獲利考量，除了受託買賣股票外，通常得備有現金及股票，以方便和客戶對作或跟其他證券行拼輸贏。這種現象持續到 1950 年代末期，台北市從事股票買賣的證券號子林立，因地利之便，幾乎全都聚集在北門一帶，並以北門的鐵支路為界。北門以北的號子主要在延平北路、鄭州街、甘谷街等地段，多由本省人經營，俗稱「台灣幫」；北門以南的號子主要聚集在博愛路、武昌街一帶，由曾在上海有過實際證券經紀經驗的老業內掌符，俗稱「上海幫」。
據說由於上海幫基於過去在十里洋場的炒作經驗，善於玩弄各種手法影響行情，導致與台灣幫形成尖銳對抗，互相對作砍殺，結果常使市場價格大幅波動。然而行情有巨幅的漲跌，這假性需求卻也自然引來大量投機客參與，使交易更為熱絡。這樣的號子群聚，存在著產業共通性與支援性的連結，彼此既競爭又合作，藉由地理鄰近性及社會網絡，以資訊共享與競爭合作創新，孕育出相當的聚集經濟利益。
後來這些證券行為了活絡市場與增加收益，又幹起了俗稱「哈搭」(hata)的期貨交易。哈搭是源於日本米盤買空賣空的期貨交易方式，以四大公司為交易標的，各號子交易規則或有差異，其中一種是投資人當天提出一成保證金，就可與證券行開出的買價或賣價對賭，多空交易都可自由選擇，須在當日軋平。
因哈搭槓桿倍數高、輸贏快速分曉，迎合投資人以小搏大的心理，在當時也蠻受歡迎。這可能是台灣個股期貨的濫觴。雖然台灣省政府在 1954 年發布「臺灣省證券商管理辦法」，禁止設置場所進行類似交易所的公開競價，也禁止期貨交易。但當時執法的力度與深度不大，到了 1950 年代末期，幾乎每家證券行都像是一個小型交易所，投資人會聚集在營業處所盯著黑板上行情下單。哈搭交易也沒人管，報紙上處處可見多空的行情與訊息。
也就是說，證券行在那個時代既從事證券期貨經紀、自營業務，也幹著證券交易所與期貨交易所的業務。直至 1968 年施行新證券交易法，對證券市場的規範才比較完備。這十多年，給了證券商野蠻成長的機會。
朝國外看的人多，而回頭看自己成長軌跡的人少
現今證券業者應該很羨慕那低度監管的年代。在這互聯網金融時代，網路下單比重增加，券商據點一個一個的收，券商群聚變得沒有必要。台灣互聯網金融的發展遠遠落後中國大陸與美國，除了台灣沒有中、美的市場規模外，未能營造一個可以讓業者呼吸的法規環境也是問題。
台灣的企業的活力與彈性不會輸人，對於新金融營運模式，主管機關在不知該怎麼管或不會管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考慮讓業者可以有試誤及野蠻成長的機會。台灣曾經有過那樣的證券史，只是會朝國外看的人多，而回頭看自己成長軌跡的人少。
券商群聚不再，創業家精神仍應長存，不論是業者或是政府。北門的那塊「巖疆鎖鑰」石碑，還是暫時存放著吧！
現在想談數位領導，對於西方企業來說，重點就只是「轉型」；但對於台灣來說，是「升級」加上「轉型」雙重議題。面對挑戰，你的公司缺少哪些數位發展 know how？立即參與調查，掌握升級商戰策略>>https://goo.gl/cOl4Y2
——
本文經專欄作者 張世潔 授權刊登，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北門以北台灣幫、北門以南上海幫—在那券商野蠻群聚的時代》。有意投稿者可寄至：[email protected]，經編輯檯審核並評估合宜性後再行刊登。首圖來源：wiki, CC Licensed）
延伸閱讀
【張世潔專欄】工業銀行的生與死：投資過台積電、Acer，台灣最早的大型創投死於政府的錯誤政策？
特斯拉被控「龐氏騙局」引發投資人質疑，馬斯克不爽回嗆「那去買福特股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