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知名的飛機製造商波音公司（Boeing）近來狀況頻傳，先是今年一月 737 Max 9 發生高空艙門脫落事件，接著又有專機的「氧氣洩漏」嚴重故障，後續包含引擎起火、擋風玻璃破裂、輪胎掉落、除冰系統失效等等，各種外界意想不到的大小狀況持續發生，這令許多人都不禁好奇，究竟波音這家航空業巨頭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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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月，即將於年底離職的波音公司首席執行官 David Calhoun，出現在了西雅圖的波音飛機工廠，然而這樣的情景卻十分罕見。在他巡視工廠的幾週前，一架波音 737 的機門在飛行途中掉落，David Calhoun 雖然想要了解問題，但卻在後續遭媒體追問時表現出滿頭疑惑。
事實上，現在的波音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飛機究竟是如何被製造而成，那扇掉落的門也許是不小心用到錯誤的固定螺栓，也或許是組裝時根本就忘了將螺絲鎖上，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就是波音手中並沒有任何關於該架飛機的詳細工作紀錄，因為這是他們親口對監管機構證實的說法。
波音公司的「卸載」行動
將近 40 年來，波音公司一直都是自行製造 737 客機的機身，正如同他們過去對 B-29 和 B-52 轟炸機所做的事情一樣。但是到了 2005 年情況卻發生改變，波音公司將原本控制的工廠出售給私人投資公司，並於名義上將風險、成本和勞動力困境，從公司的本家帳簿轉移到所謂的「供應商」身上，波音正逐漸成為單純的「製造商」或「組裝者」。
這樣的行為被波音公司稱為「卸載」（Offloading）。
包含機尾、起落架、飛行控制裝置和其他飛航必需品，也遭波音外包到世界各地，交由其他資本所持有的工廠製造，最終才送至波音公司進行組裝。波音的「全球生產」雖被美化為一種絕佳的工業模式，但也生動地凸顯了外界在觀察美國製造業的衰退時，經常忽略的一件事情：當全球經濟力量讓美國本地製造商出走，即使是那些留下來的企業，其實也對製造東西失去了興趣。
回顧波音公司剛剛成立的年代，能夠身為「製造商」其實是企業引以為傲的事情。尤其如福特、愛迪生等等，從工廠崛起的商業奇才，成功為美國開創了一種全新製造模式，以可替換零件、專用工具機、移動式流水線為特色，顛覆了歐洲長年的傳統生產方法，也為福特、通用汽車和波音等公司帶來了巨大的商業勝利，同時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中，工程師佔據了主導地位。
在 1930 年刊出一篇報導中，一位波音工程師詳細解釋了該公司的檢查員，到底是如何「持續監督一架飛機上，數千個組裝零件的製造過程」。之後的一段時間中，波音持續由工程師出身的員工擔任高層或主管，例如有 B-17 轟炸機之父稱號的 Claire Egtvedt，自 1935 年接手公司擔任董事長後，直到 1966 年才正式退休。
日本「精實生產」帶來的衝擊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在工業製造領域享受了長達 30 年的統治地位，但戰敗國日本卻開始發憤圖強。由於缺少經費，日本企業找到了一種有效方式，改善工業製造的龐大成本，他們給予技術人員極大的自由，放手挖掘出最有效率、浪費最少的生產方法，並於產品生命週期中不斷改善，最終得到失誤最低、良率最高的解決方案。
本應該最有能力理解日本工業改革浪潮的美國工程師們，卻在這個重大的轉折點上失去了權力，因為企業投資者此時正遭到所謂的「股東價值原則」所催眠，包含波音在內的許多美國企業董事會，只看見了日本企業降低成本並取得更多營收的表面效應，卻缺少動力去追求長期改進產品，或者研究可持續性的成本控制方法。
由於成本的減少讓公司股價短期飆升，確實為股東找到了絕佳理由壓過工程師的主導地位。以日本豐田汽車為榜樣的「精實生產」概念，反而讓美國製造商加大業務外包力道，自主處理製造與生產開始被視為「苦差事」，更為美國製造業開啟了黑暗時代。
當股東們壓過了工程師
焦點回到波音公司。最新的 787 夢幻客機絕對不會是由內部自行生產，波音選擇將設計和建造工作外包給「合作夥伴」進行，然而，這些外包公司實際上又擁有自己的供應鏈，波音公司既無法掌握全權，甚至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對於波音來說，將企業工會、製造工廠和開發預算之類的成本全丟出去，關鍵財務指標立即得到改善，畢竟波音在短短的 9 年之間，股價就漲了 600%。此外，由於強調「少」的重要性，即使表面上波音公司在做的事情與精實生產相似，但波音實際上仍將工廠、工程師和技術發展完全排除在外，讓股東所在乎的收益壓過了工程師的技術力，進而導致了品質問題。
波音工程師 LJ Hart-Smith 在 2001 年波音技術研討會上，發表了一份富有先見之明的白皮書，他指出由於大量採用外包製作，所以零件到達波音工廠時可能無法獲得正確組裝，並點名承包商有必要負起零件品質和供應商管理的責任，有時還必須向波音提供技術支援，如果不這樣做那麼製造商反而將落居劣勢，技術上永遠無法超越那些最不熟練、最低階供應商的問題處理能力。
飛機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其中任何一個零件故障皆可能導致災難性悲劇，即便波音公司只是負責「統籌」和「組裝」，但仍得提出嚴格且精心的流程設計。可是現在，波音公司只是不斷試圖從供應商那裡壓榨成本，因此出現錯誤的機會自然就更多了。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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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The Atlantic》、《NPR》。首圖來源：《Boe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