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美兩國正主導著全球人形機器人的研發競爭,根據巴克萊銀行(Barclays)近期的研究報告指出,去年中國製造的人形機器人已經占據全球約 85% 的市場份額。這股熱潮背後的關鍵動力,就是為了尋求國內人口老化、勞動力成本不斷上升等社會經濟問題的解方。
然而,隨著中國在人形機器人硬體製造與產能上已獨步全球,隨之而來的最大挑戰卻是:市場的真實需求到底在哪裡?部分專家與創投人士點出其中的核心矛盾,認為目前市場對人形機器人的真實需求與應用場景仍十分有限,遠遠落後於製造商龐大的生產能力。投資科技新創的戈壁創投(Gobi Partners)合夥人 Chibo Tang 更直言,如果沒有來自市場的應用需求,這些企業實際上將難以真正邁入大規模量產的階段。
中國人形機器人量產優勢成形:出貨規模、產能擴張與政策力同步推進
中國企業的機器人出貨量究竟有多麼可觀?研究機構 Omdia 的數據顯示,如智元機器人(AGIBOT)、宇樹科技(Unitree)等中國指標性企業,在 2025 年的出貨量各自已突破 5,000 台,這個數字遠遠超過特斯拉(Tesla)、Figure AI 等美國競爭對手僅生產數百台的規模。
在擴充產能的具體行動上,擁有二十年歷史的智慧型手機與電子製造商領益智造(Lingyi iTech)副總裁 Philip Yang 表示,其位於北京的工廠目標在今年量產一萬台機器人,並計畫在 2030 年達到年產 50 萬台的龐大生產規模。這股產業推動力背後有著強烈的政治色彩,在中國五年規劃的強力支持下,發展人形機器人已成為國家任務之一。
量產不是商業化,人形機器人的真實需求仍待觀察
儘管產能驚人,中國人形機器人的真實訂單現況卻顯得雷聲大雨點小。貝恩策略顧問駐北京合夥人 Xin Cheng 指出,截至目前絕大多數的人形機器人訂單一次僅採購一到兩台。摩根士丹利的研究則進一步顯示,目前許多價值龐大的訂單多半來自國營企業,被應用於發電廠、數據中心或作為娛樂用途,或是由企業與學術研究機構買下作為研發之用。
不過,部分製造商表示市場需求正在增長。例如 Matrix Robotics 宣稱已收到約 1,000 台訂單,客戶包含咖啡連鎖店與飯店;EngineAI 則表示其機器人可應用於保全與博物館導覽。
在實用性方面,人形機器人目前仍面臨嚴峻的技術瓶頸,美國智庫新美國(New America)高級研究員 Samm Sacks 觀察到,多數人形機器人仍然偏向表演性質而非具備實質功能,在難以預測且雜亂的真實環境中,它們的表現依然不盡理想。Samm Sacks 進一步解釋,人形機器人的經濟效益仍難以成立,其生產成本依然高昂,在操作上卻非常脆弱,且高度依賴結構化的環境才能順利運作。
以規模化降本,用軟體與數據立足
面對商業化的重重挑戰,中國廠商試圖以規模化殺出一條血路。藉由龐大的量產規模,以及採用本土零組件的優勢,中國製機器人平均比外國型號便宜 20% 以上。領益智造(Lingyi iTech)副總裁 Philip Yang 表示,擴大生產規模可以直接將目前約 30,000 美元的機器人價格砍半。摩根士丹利更預估,全球機器人平均價格將在 2050 年降至 21,000 美元,而目前中國市場上甚至已經出現標價低於 6,000 美元的機型。然而,根據德國智庫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MERICS)的報告指出,儘管中國的人形機器人相對便宜,但對於廣泛部署來說仍然「太過昂貴」。
不過,硬體造價雖然重要,專家卻點出人形機器人的成敗關鍵在於其「大腦」。Omdia 首席分析師 Lian Jye Su 強調,具身智慧實際上取決於人工智慧與機器人技術的深度融合。貝恩策略顧問合夥人 Xin Cheng 也呼應這個觀點,他表示人形機器人不是一個單一產品,而是一個生態系統。為了讓機器人擺脫只能執行單一任務的困境並適應真實生活場景,業界正面臨數據收集的漫長考驗。企業必須從工廠、零售店、辦公室等空間收集海量的人類行為數據,進一步引導機器人進行訓練,專家坦言這將是需要耗費數年時間才能達成的巨大難關。
展望未來,隨著技術的持續成熟,專家評估人形機器人最有可能先在工業物流、倉儲、港口以及危險作業等場域中落地應用。至於產業界的最終目標,則是希望這項技術能真正走入擁有數億家庭的家政市場,協助處理日常家務,藉此將龐大的量產優勢轉化為真正的商業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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