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專案接案走向可規模化的產品經營，是台灣軟體產業長期面臨的轉型課題。數發部近年推動軟體業從專案開發（Project）走向產品經營（Product），希望透過政府採購擴大標準化軟體的市場，今年更公布 2025 年政府電腦軟體共同供應契約採購總額達 107 億元，年增 25%，其中國產產品訂單數量占比達 58%。然而，政府採購能創造市場，不代表業者取得訂單後，就能順利發展出可重複銷售的產品。
10 月 22 日，台灣數位科技與政策協進會舉辦「創造台灣數位與 AI 競爭力大環境座談會」，從公私協力壯大軟體產業、採購環境與履約機制調整兩個面向展開討論。除了企業如何將客製化專案轉化為產品，政府如何整合跨機關需求，以及 AI、雲端服務對採購模式帶來哪些新挑戰，也成為討論焦點。
從客製專案走向產品化，產業轉型不只是取得政府訂單
中華民國資訊軟體服務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沈柏延指出，台灣資服產業面臨的問題，不只是如何將專案經驗轉化為產品，還包括企業間如何合作、如何對接不同產業的客戶需求，以及最終如何拓展海外市場。他認為，產品化、網絡化、平台化與國際化雖然都有相關政策與產業活動，但彼此仍有需要銜接的斷點。
因此，政策不應只聚焦單一產品研發，也需要支持場域驗證、產品獎勵、國內市場推廣與海外拓銷，沈柏延並提出「軟創計畫」相關構想，建議五年投入 100 億元，串接上述四個環節，建立更完整的軟體產業生態系。
不過，客製化專案本身未必是產品化的阻礙。網擎資訊執行長廖長健以美國軟體公司 Palantir 為例，指出企業可以透過前線部署工程師（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FDE）深入理解客戶需求，再將不同專案中共通的能力整合為產品，逐步拓展至其他產業。關鍵是能否把解決單一客戶問題所累積的經驗，轉化為更多客戶都能使用的產品。
廖長健也提醒，專案開發容易累積技術債，若要將產品部署至不同市場，必須強化軟體工程、資安及持續研發能力，還得克服現金流與營運管理的挑戰。除了企業自身的能力，他也希望政府協助創造更具規模的市場需求。廖長健認為，台灣軟體產業規模偏小，業者處理的題目往往過於零碎，因此建議數發部發揮跨部會整合角色，盤點規模更大、難度更高的政府數位轉型需求，邀集民間業者共同開發產品，未來甚至將整套解決方案輸出海外市場。
至於政府與民間如何分工，台灣數位科技與政策協進會理事長、叡揚資訊董事長張培鏞認為，政府政策應強化市場，而非取代市場。他指出，部分政府法人在執行補助計畫時自行開發軟體，可能與民間產品競爭；當計畫結束、缺乏持續維護資源時，也可能產生「軟體孤兒」。他因此主張，政府法人應更聚焦前瞻研究、政策顧問與大型資訊系統規劃，讓民間業者發揮產品開發與市場經營能力。
AI、雲端服務改變採購模式，客製化問題可能重演？
隨著 AI、雲端服務興起，政府不只需要思考如何讓採購需求轉化為可複製的產品，也面臨如何採購與管理新型態數位服務的問題。曾任政府資訊主管的臺北大學教授陳泉錫分享，他近期參與政府 AI 標案評選時，觀察到部分需求單位對 AI 的應用需求仍不夠明確，評選者也須持續熟悉相關技術。他認為，政府除了釐清需求，也需要提升資訊人員的 AI 專業能力，才能降低專案執行的困難。
叡揚資訊數位韌性辦公室執行長馬正維則從服務模式提出另一項挑戰：傳統資訊採購多以完成系統建置與交付為目標，但雲端及 AI 服務可能採持續訂閱、按使用量計費，功能與模型也可能不斷更新。政府因此不只需要確認系統是否完成交付，也得管理服務品質、費用透明、資料保護及模型更換後的責任歸屬。馬正維也提醒，如果各機關導入 AI 時仍分別開發專屬系統，過去難以重複使用、長期維護的問題可能重演，因此應考慮可共用的服務與管理機制。
除了技術與契約問題，預算制度也需要適應。曾任政府採購相關職務的清華大學教授葉哲良指出，軟體訂閱費用可能涉及經常門預算，持續性支出面臨年度預算安排的不確定性。他分享，曾向行政院官員提出以 Token 作為 AI 使用預算計量基礎的構想，嘗試讓機關依使用量規劃支出，但對方認為現行主計制度可能難以配合。這仍是其個人提出的構想，並非已實施的政策；不同 AI 服務的計費方式也不盡相同，Token 消耗量不能直接代表實際使用效益。
目前政府已有雲端服務共同供應契約等採購機制，但 AI 服務涉及持續計費、模型更新與長期維運，也讓採購及預算安排面臨不同於傳統資訊專案的考量。如何在既有制度下因應這些新型態服務的需求，成為論壇討論的另一項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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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TechOrange》拍攝，圖中人物為台灣數位科技與政策協進會理事長、叡揚資訊董事長張培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