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導讀：機器人和人工智慧的發展一日千里，總是讓人擔心不久的以後機器人是否會取代多數工作人力。同時也一直有聲音認為太進步的科技會令人類的生物本能衰退。若是過度依賴科技，將來人類可能會自食惡果。
專家學者已提出許多假設以及可能的解決辦法，但是因為我們連自動化的發展方向、是好是壞都還沒有十分的明確，遑論所謂的「解決之道」。矽谷軟體開發公司創辦人馬丁．福特（Martin Ford）則是在他的新書中給了一個有趣的論點：如果不要再發展自動化呢？
最直接的可能方式是，工會發起抗議行動，拒絕在工廠、倉庫或超市安裝新機器。也有較理性的論點說，太多的自動化對我們有害，可能相當危險。
尼可拉斯．卡爾可說是此觀點最知名的倡議者，他在二○一○年出版的《網路讓我們變笨？》(The Shallows) 中論述，網路可能對我們的思考能力造成負面影響。二○一三年刊登於《大西洋月刊》的文章〈迷失：把我們的知識交到機器手中的潛在危險〉裡，卡爾也對自動化的影響做出相似的分析論述。二○一四年五月，他在自己的獨立部落格「Rough Type」中撰文抨擊：「科技本位自動化已經變成電腦工程師和程式設計師的主流設計理念」，他認為「這種理念把科技能力擺在人們的利益之上」。
那篇刊登於《大西洋月刊》的文章中，卡爾列舉了一些前例，說明自動化如何侵蝕人類的技能，甚至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其中有些例子帶有神秘色彩，例如加拿大北部的因紐特族 (Inuit) 獵人四千年來發展出在嚴寒環境中搜尋獵物的優異能力，但如今，因為依賴 GPS 系統，這項能力正在消失中。卡爾的最佳例子來自航空領域，飛機駕駛艙自動化程度的提高，帶來了一個很弔詭的現象：自動化科技能夠減輕機師的認知能力負荷，也確定能對整體飛安的改善有所貢獻，但這也意味著機師們在航程中自主駕駛的時間減少。
換言之，他們的練習減少了，歷經時日，專業機師在無數訓練飛行時數中累積發展出來、近乎本能式的反應能力很可能退化。卡爾擔心，伴隨自動化的持續推進，類似效應可能遍及辦公室、工廠及其他工作場所。
有經濟學家也開始關注工程師和程式設計師們科技本位思考的問題，例如，麻省理工學院的經濟學家布林優夫森在二○一三年五月初對美國總統科技顧問委員會 (The President’s Council of Advisors 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提出標題為〈與機器競賽〉(Race Against the Machine) 的專題報告時，呼籲聯邦政府推出「創業家、工程師與經濟學家的新大挑戰」計劃，倡導發明互補性、而非替代人力的科技與機器，以自造者和創造者心態取代節省人力與自動化心態。
如果一家新創公司呼應布林優夫森提出的挑戰，打造一套旨在讓人力續留並參與其中的系統，而另一家競爭對手公司則是設計完全自動化或只需要極少數人力干預的系統。第一家公司的人力導向系統若想具有競爭力，以下兩點必須至少成立一點：
1.系統成本必須更便宜：才能抵消較高人力成本
2. 系統必須產生非常優異的成果：使客戶獲得的利益足以彌補額外的人力成本，才能使購置人力導向系統變成合理的投資。
我們可以合理地想像，在多數情況下，這兩點都不太可能成立。不管是能夠結合人力的系統，或是全自動化系統，兩種系統的主要構成都將是軟體，這麼一來，系統本身不太可能具有顯著的成本差異，亦即很難在價格上出現明顯落差。在客戶的某些核心業務領域，人力導向的系統也許具有一些重要優點，能夠創造更多長期收入，但在多數例行的營運活動上，完成任務比表現突出來得更重要，人力導向的系統在這些領域的效能不太可能優於完全或高度自動化系統。
再者，這種簡單的成本比較很可能低估企業對自動化的偏好。每新雇一名員工，企業就增加了很多周邊成本，員工愈多，就必須增加更多的經理人和人力資源部門人員；員工也會需要辦公室、設備、停車場。同時，員工還帶來許多不確定性，會生病、表現不佳、請假、發生行車事故、辭職，還有其他一堆潛在問題。
增加員工也使公司的潛在風險提高：員工可能在工作中受傷，或是傷害其他人；員工也可能損害公司聲譽，如果想了解知名企業品牌的聲譽如何受到損害，可以 Google 搜尋「delivery driver throws package」(送貨司機亂扔包裹)。
總結而言，即使有人談論「創造就業機會」之類的理想，理性的企業主並不會想雇用更多員工，而只有在必要時徵人。不斷朝更高度的自動化邁進，並不是「科技本位設計」的結果，也不是工程師和程式設計師們的個人偏好，而是資本主義使然。
卡爾所擔心的「科技本位自動化」在兩百年前就已經發生了，當時還引起了盧德分子的強烈抗爭，現今的唯一差別是，目前的自動化指數型進展正把我們快速推向終結。對任何一個理性企業而言，採用節省人力的科技是合理且很難抗拒的做法，想改變這種趨勢，不是訴諸工程師與程式設計師就能做到，必須修改市場經濟中內建的根本誘因。
卡爾提出的憂慮很真實，但好消息是，在多數重要領域，我們已經有了防護措施。自動化帶來的潛在危險當中，最明顯的例子是威脅性命或導致災禍的風險，航空業是一再被提及的例子，但是這些領域已經受到高度管制，例如，航空業早已認知到駕駛艙自動化和機師技能水準之間的關連性，想必已經在訓練程序中納入這個考量。
最激烈的就業衝擊應該發生在數千萬個其他工作，例如速食業、辦公室例行事務工作等，在這些領域，機器科技出了一個差錯的後果不會太大，因此市場誘因驅動下的全自動化趨勢不會遭遇太大阻力。
在我們的經濟和社會中，機器漸漸出現徹底轉變，已經進化到超越工具的角色，在許多領域，機器已經變成自動化勞工。卡爾認為這是非常危險的發展，希望人類設法遏止，但事實上，現代文明造就的驚人財富與生活舒適程度正是科技進步的結果，而進步背後的最大驅動因素可說是不斷尋求更有效率的方法來提升經濟效益。
你可以說，你並不排斥廣義的科技發展，但反對太高度的自動化，可是科技發展和自動化實際上是緊密關連的，除非政府大力干預私部門，否則絕不可能成功遏制市場導向的工作場所自動化科技，若政府的干預政策與措施設計不當，那就更不用說了。
（本文經授權摘自《被科技威脅的未來》；出版社：天下雜誌出版；圖片來源：Ben Husmann；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