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產品從業者科迪·馬瑟(Cody Musser)計劃在 2016 年離開 Facebook,因為他發現 Facebook 上與自己無關的推送消息已經使人們變成了「斯金納的鴿子」。
在 2015 年,我出人意外地下定了決心。我決定戒酒,這個決定對於我而言並不困難。在從事舉重運動、編寫程式以及開始計算卡路里和消耗期間,我便已經大致戒掉了酒精。酒精確實和那個時期的我格格不入,因此我決定在 90% 的時間中杜絕攝取酒精。在我意識到以後,6 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我竟然在過去半年中做到了滴酒不沾。從那時開始每當被別人問道,我都會自豪地回答:「我不再喝酒了。」
我並不知道自己在 2016 年是否會再度舉杯,因為戒酒在某種程度上確實也可以視為一種犧牲,因為滴酒不沾的我不再適宜參加某些社交場合。有時我也會想念誘人的美酒以及略顯苦澀的啤酒,但不論如何,我決定戒酒的理由依然成立。
在這個過程中我意識到了一點:在下一年,倘若我還希望挑戰自己的話,我需要為自己設定一個更加艱鉅的挑戰。我希望下一年的挑戰可以為我的人生帶來更大的改變。
因此,在 2016 年,我決定不再使用 Facebook。
我曾經和很多人交流過自己的想法,也看到過許多有趣的反應。每當我向他們提起這個問題,他們的反應大多如下:
「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你在工作中不需要用到 Facebook 嗎?」
「那你怎麼知道世界正在發生些什麼呢?你打算從哪裡獲得新聞來源?」
「如果說我們有誰訂婚了,而你卻不在 Facebook 上,我們應該怎麼通知你呢?」
「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難了,我並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到。」
每當我看到他們向我提出的問題,我都會感到一絲惶恐。人們的直觀反映讓我瞬間將他們看成語無倫次的毒品販子:「等一下,孩子,你認為自己可以戒掉毒癮嗎?別犯傻了,你需要吸食下去,你這一輩子都必須吸食下去。這可是毒品!毒品!!!」
在這裡我想要問他們一句:「你認為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使用 Facebook 的?」我猜我所得到的答案肯定是:「這個嘛,我需要和朋友們保持聯繫阿。」仔細想想,Facebook 所提供給你的價值真的是這個嗎?
為了尋求驗證,我在寫這篇文章之前還特意翻看了一下 Facebook 的當日推送。在我所看到的 50 條推送之中,其中有 39 條是連結,剩下的有超過一半是和個人無關的圖片內容,其中有一條是事件的簽到鏈接,一條是和生日有關的推送,其餘內容均以圖片或文字的形式呈現。在所有的推送消息當中,僅有不足 10% 的條目和朋友的更新狀態有關。Facebook 是一條充斥著各種內容的巨河,其中絕大部分內容均以廣告和連結的形式呈現。然而更讓人感到悲觀的是,這一切內容的設計初衷都是希望觸發你的購買慾望。
其中的原理和 B·F· 斯金納(BF Skinner)利用鴿子實驗所揭示的原理一樣簡單。相信不少人都曾經在高中的科學課堂上學習過這個實驗:
斯金納在訓練他的鴿子通過敲擊有機玻璃箱的方式獲取食物。在一些場景中,鴿子每次敲擊箱子都會獲得食物。但在其他場景中,斯金納為每次獲取食物的時間點設置了一定的間隔。每當鴿子獲得食物之後,系統將在規定好的間隔之內(例如 60 秒鐘)停止投放食物。
在規定間隔過了以後,只要鴿子敲擊玻璃箱,它即可繼續獲得食物。儘管鴿子並沒有以非常精確地貼近時間間隔的模式去觸發食物投放活動,但它們的行為間隔模式會逐漸朝系統的規定間隔靠攏。在另一個實驗中,斯金納隨機變更了食物的投放間隔時長,第一次間隔時長為 60 秒,第二次則為 5 秒,或者 50 秒,甚至是 200 秒。
在這個不穩定的條件下,他的鴿子完全不知所措,它們只會一次又一次地敲擊有機玻璃。其中一個鴿子每秒鐘的敲擊次數達到 2.5 下,並以此頻率連續敲擊了 16 小時。另一隻鴿子在 14 小時內的敲擊次數達到了 87,000 下,但它所能獲得獎勵的有效時間甚至還不足 1%。
這又能反映什麼呢?如果我們將斯金納的鴿子實驗搬到現代生活當中,我們僅需使用一個理論化的例子:有一位名為邁克(Michael)的記者,在他的工作當中,收發郵件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他平均每個 45 分鐘就會收到一封郵件。但有時郵件和郵件之間的時間間隔僅為 2 分鐘,有時則需要 3 個小時。儘管絕大部分郵件並不重要,有些甚至會為邁克施加壓力,但其中有一些郵件卻非常有趣。
剛獲得網路連接的邁克會在每隔 30 分鐘的時間內刷新郵箱的收件箱,不久後他的刷新間隔將縮短至 5 分鐘,隨後他每隔 2 分鐘就會刷新一次郵箱。刷新的動作很快便成為了邁克的強制性行為,他變成了在互聯網時代不斷敲擊玻璃的鴿子。
我們只要一坐在沙發上就會開始瀏覽 Facebook,這絕不是意外。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們會陷入不斷打開和關閉 Facebook 頁面的循環過程。在這個網路時代最大的自動售貨機面前,你所做的僅僅是試圖找到一些可以讓自己感覺良好的東西。
我認為假設 Facebook 可以為自己提供良好感覺的行為至少和吃一口甜甜圈,然後心無旁騖地盯著剩餘的部分看上 6 個小時的行為能夠為自己提供良好感覺的假設非常類似。不論是 Facebook 上的內容還是剩餘的甜甜圈,它們隨時都在那裡,也隨時可供你享用。你或許會想要更多的甜甜圈,但只要一想到你只有在一個小時後才能夠吃完一個甜甜圈,相信這種感覺會非常糟糕。
另一個引起我重視的是 Facebook 的社會對比問題。
在 1950 年代,心理學家利昂· 費斯汀格(Leon Festinger)提出了「社會比較理論」。他認為人們普遍存在追踪自己的進步並通過與他人對比鑑定自己價值的傾向。這類社會比較會導致人們感覺自身缺乏價值,進而引發不安全感。研究表明,一旦人們開始進行社會比較,特別是在進行「向上」比較時(和那些我們認定比自己優越、讓我們感到自卑的人對比),抑鬱、自尊降低等負面健康症狀便會出現。而 Facebook 正是人們理想化存在的場所(人們會在上面展示自己的小孩、訂婚戒指、畢業典禮、新工作),在向上進行社會比較的過程中,真實的生活狀態反而會顯得卑微。
一直以來,我都能收到和 Facebook 以及容易讓人上癮的網頁設計相關的研究推送。我會閱讀這些推送消息並思考其中的內容,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要離開 Facebook 實在是太艱難了。Facebook 的誘餌已經讓我們深深地上了鉤,我們已經泥沼深陷,無從自拔了。
「我為什麼要離開 Facebook」和「我怎麼離開 Facebook」是兩個不同的問題。我在上文已經對自己選擇離開的原因進行過解釋,至於離開的方式,這確實是一個挑戰。我覺得自己需要空出一個週末的時間以導出 Facebook 賬號上所有的圖片,以便保存好屬於自己的數據。然後我會刪除所有的應用和書籤,並停用賬戶(暫時還不打算刪除賬戶)。如果出於工作需要,我需要登陸 Facebook 以便獲取客戶的開放授權,這並不能算是一次失敗。我還打算下載「Kill News Feed」以防自己難以克服弱點。
最後奉上馬可· 奧里利烏斯(Marcus Aurelius)在《沉思錄》(Meditations)中所寫的一句話:注意力的價值與其所關注的對象成比例,你應該竭力避免在小事上浪費過多時間。
(文章來源:Medium,轉自TECH2IPO / 創見阮嘉俊編譯,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