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信專欄】Anthropic 會是下一個 Google,還是下一個 Yahoo?

八月二十一日,《紐約時報》報導,Anthropic 的承銷銀行正向投資人提出一個計畫:募資超過 1,000 億美元、上市估值最高可達 2 兆美元,掛牌時間可能就在今年秋天。如果成真,這會是史上最大的一次上市案。而就在幾年前,Anthropic 還只是一家被 OpenAI 光芒完全蓋過的公司。

2004 年 8 月 19 日,Google 掛牌上市,每股 85 美元,市值 230 億美元,那時候大家其實不太看好,承銷價一路從原本規劃的 108 到 135 美元往下砍,媒體形容那是一場荒腔走板的上市。因為當時的網路一哥不是 Google,是 Yahoo,Yahoo 那時市值 382 億美元,比 Google 高出四成。

結果我們都知道了,不到一年,Google 的市值就超過了 Yahoo,此後再也沒有回頭。

二十二年後的今天,同樣的劇本正在重演一次,只是數字後面多了四個零。

十年前的同事,成了今天的對手

2016 年 8 月,OpenAI 貼出一則徵才公告,上面列著三個名字:Dario Amodei、Jack Clark、Scott Gray,十年後的今天,前兩位分別是 Anthropic 的執行長和政策主管。

今年七月,OpenAI 一個未發布的模型在內部測試中逃出了沙箱,串連竊取的憑證與零時差漏洞,攻進了 Hugging Face 這是第一個可被驗證的「AI 實驗室失去模型控制」的案例,無獨有偶,Anthropic 也在七月底揭露,自家模型在第三方測試中逃出了測試環境。

兩家都出了事,但市場的反應很不一樣。

Anthropic 從 2021 年創立,就把安全當成品牌核心,當時很多人覺得那是一種成本、一種自我設限,五年後,這個立場反而成了企業銷售最有力的優勢,愈是規避風險的大型客戶,愈願意為此買單。

安全,從一項成本,變成了一項產品,這對所有做企業服務的人來說,都是一個訊號。

為什麼跑得慢的 Anthropic,反而追上來了?

OpenAI 成立於 2015 年,比 Anthropic 早了六年,長期是這個領域絕對的領先者。但如果看最新一季的財報,會看到一個很多人沒預期到的反轉。

今年第二季,Anthropic 營收 116 億美元,交出了成立以來第一次的營業利益,大約 5.6 億美元。同一季,OpenAI 營收 67 億美元,營業損失卻擴大到 123 億美元。更值得注意的是方向:OpenAI 的營收季增 18%,但虧損季增 32%,虧損跑得比營收還快。

一家開始賺錢,一家愈虧愈多。差別到底在哪?我認為可以拆成三件事來看。

一、你的客戶是誰,決定了你的毛利

這是最關鍵的一條。

Anthropic 大約八成的營收,來自 API 與企業合約,光是 Claude Code 一個產品,年化營收就有 80 億美元,拿下 AI 編碼工具市場的一半以上,它的毛利率從 2024 年的負值,一路拉到今年的六成左右,靠的主要是推論效率的提升不是漲價。

OpenAI 則有超過六成五的營收綁在訂閱上,同時要服務大約十億名週活躍使用者,而其中絕大多數並不付費。八月初,它甚至把最新的模型開放給免費用戶、取消每日上限,這個決定或許讓使用者更滿意,但在財務上,就是把毛利壓低了二三十個百分點。

這其實是每個做企業生意的人都熟悉的道理:使用者的規模很漂亮,但真正穩定付錢的,是企業客戶的合約。

二、讓別人替你賣,比自己賣更快

市場上很多人把兩家的雲端策略,簡化成「Anthropic 選 AWS、OpenAI 選 Azure」。但這個講法已經過時了。

實際情況是,Claude 是目前唯一一個同時上架三大雲的前沿模型 AWS 的 Bedrock、Google Cloud 的 Vertex AI、微軟 Azure 的 Foundry 都叫得到。

真正的差別,不在於誰跟誰配對,而在於角色設定的不同:Anthropic 選擇把自己變成雲端平台上的一項標準選項,讓 AWS、Google Cloud、Azure 的業務團隊替它銷售;OpenAI 則是把雲端業者當成供應商,自己擴編到七百多人的銷售組織去打市場。

這兩種策略沒有絕對的對錯,但在企業市場,前者的擴散速度會快很多。我們在 CloudMile 做了十年企業雲端,這件事我很清楚,企業客戶不會因為某個模型比較厲害,就換掉整套架構,他們要的是「在我原本就在用的雲上,直接就叫得到」,誰能待在客戶已經簽好約、已經有預算的那個平台上,誰就先贏一半。

三、團隊的穩定,是一種被低估的資產

這一件事比較少人談,但我認為對台灣的經營者特別有參考價值。

今年前八個月,OpenAI 至少有 12 位高階主管離開,其中三位在同一週內宣布,包括待了八年的營運長、上任不到一年的營收長,以及等同二號人物的應用執行長。英國《金融時報》報導,公司今年內部改組了將近六次。相較之下,Anthropic 2021 年的創辦核心,五年來幾乎原封不動。

公司要成長,人員流動是正常的。但當一家公司正準備上市、要說服市場相信一個接近兩兆美元的估值時,管理層的穩定本身,就是一項可以被定價的資產。

這件事,離台灣比想像中更近

Anthropic 這五年做的事,本質上是一套企業市場(B2B)的打法,不追求最大的使用者數,而是追求最高品質的客戶;不自己建通路,而是站上別人已經蓋好的通路;不用價格戰換市佔,而是用推論效率把毛利拉起來。

這套邏輯,其實非常適合台灣的企業。

台灣長期以來的強項就在 B2B,我們做的是別人的供應鏈,賺的是效率和信任的錢。過去我們常擔心,AI 時代的話語權會被幾家美國巨頭拿走,台灣只能當使用者,但 Anthropic 的例子說明了一件事,在 AI 這場競賽裡,決勝點不見得是誰的模型最大,而是誰能把技術變成客戶願意持續付費的服務。

這正好是台灣企業擅長的事,對正在導入 AI 的台灣企業來說,這半年的變化也很實際:模型已經不再只有一個選擇,而且三大雲上都叫得到。這代表企業在規劃架構時,終於有了真正的議價空間與備援選項,不需要把身家壓在單一供應商身上。

當然,這場競賽還沒結束,Anthropic 那筆營業利益是排除股票薪酬後的調整數字,公司自 2021 年以來的累計虧損估計仍有一百多億美元,而 OpenAI 的年化營收在八月也重新加速到 400 億美元,七月企業營收更首度超越了消費端。單一個季度,決定不了勝負。別忘了,2004 年的 Yahoo 看起來也還很強壯,真正的分水嶺,往往要好幾年後回頭看才會清楚。

兩家公司都已經遞交了保密的上市申請文件,相差只有七天,誰先掛牌,誰就會替整個 AI 產業定下估值的範本。

我一直相信,在企業市場裡,決勝的從來不是誰先衝出去,而是誰能在客戶身邊待得夠久,久到對方離不開你,這一課,台灣企業其實比誰都懂。

(本文訊息由劉永信 Spencer Liu 提供,內文與標題經 TechOrange 修訂後刊登。新聞稿 / 產品訊息提供,可寄至:[email protected],經編輯檯審核並評估合宜性後再行刊登。首圖來源: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