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原生網路媒體的角度來看，TechOrange以後會做ipad版的內容嗎？」
「Wired國際中文版即將發行，以國外的經驗來看，應該會發行ipad版吧？」
最近兩週內，分別和台灣三個完全不同質性平面媒體總編輯談話，在開頭的五分鐘內，一定會被問到這兩個問題。
有點時空錯置感。
唯一一次，我腦中曾浮現「應該要做ipad內容」這樣的問題意識，是在2010年時。
當時，《WIRED》美國版以《玩具總動員》為封面故事，發行全球第一個ipad數位雜誌。首發當天就銷售24000份，是當時 《WIRED》美國版每月零售量的30％，ipad《WIRED》創刊號最後銷售超過10萬份，超越他們的紙本零售量。也是在當時，媒體才剛經歷過5年內整體廣告市場萎縮超過一半的震驚與痛苦。
看著巴斯光年在雜誌上活蹦亂跳，眾家媒體的反應很直接也很合理：「未來在這裡！我們也應該來做ipad版數位內容。」
但是，不用多久，大家就醒悟沒這麼簡單。這麼精美的呈現形式，我們不需要懂得技術開發的投入需要多少，光是編輯上需要投入的人力和製作成本，就知道台灣沒有任何媒體做得到。不是金錢成本上的做不到，是透過螢幕與指頭上下左右翻頁的溝通方式，沒有編輯、設計師具備那樣的使用者介面基本知識。
快2年過去了，台灣平面媒體推出ipad版本的少之又少，能做出《WIRED》那般效果的，當然沒有。同時，《WIRED》美國的ipad版也在短短的時間內歷經市場的興與衰，2010年11月的銷量低於23000本，不到同年6月份的1/4。
未來的蹤影，在數位世界的巨大迷宮裡，一閃而過。
也剛好這段時間，我離開了平面媒體，轉入網路媒體。嚴格的說，是轉入網路圈。從架設網站的專案執行從頭開始學起，同時直接參與TechOrange這個網路原生媒體的經營與發展。
真的很難。最難的不是理解必要的技術知識，學會和工程師溝通。最難的，是體會數位環境的時空邏輯。
沒有空間限制，編輯會議不用花力氣去想印刷版面怎麼配置，當然也就不用費心計較每一篇文章的字數限制是多少。沒有時間限制，文章寫完不需要經過編輯會議統整討論修改、也不再需要再三校稿訂正錯字，精美無誤的送出去印刷，而是毫無時間限制的，寫完的下一秒立刻和讀者碰面接受回饋，不管是訂正錯字、指出觀點上的值得繼續討論優化的地方、或是讀者提出自己的全新看法。
在紙本的世界裡，內容一整批做好之後，再丟給讀者閱讀。在數位的世界裡，作者和讀者同時具有創造內容的主動性，寫作與閱讀之間是一連串來回激辯的過程。印刷精美的紙本放上書架工讀者購買時，編輯工作已經全部結束。數位編輯寫完文章按下Post鍵供讀者閱讀的當下，內容的編輯串流才剛開始第一步而已。
紙本的世界，出版的節奏是一個月、一週、一天。數位的世界，串流的節奏是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現在」。
這是為什麼，ipad版的雜誌銷售佳績只能曇花一現。讀者購買是因為新奇，不是因為接受那樣的內容閱讀模式。數位世界裡的讀者們，習慣看到隨時更新的內容，不用一次給他一批，一次一個觀點、一個事件，因為他更想要隨時表達他對這個觀點贊同、反對或者是更多反饋。
未來的蹤影，從來就在存在現在的我們身上。我們有多靠近未來，不是決定於我們有沒有ipad版內容，而是我們決定要用多大的專注力，誠懇地與讀者互動。當資訊獲取成本低到近乎免費，數位媒體的未來，肯定無法在冰冷的硬體載具裡浮現，未來，無可避免地，得由讀者告訴我們。
所以，TechOrange會不會推出ipad版的內容？我的答案一直很確定：如果透過ipad我們可以提供讀者更好的閱讀與互動機制，是的，我們一定會。只是我非常懷疑，這個需求還來不及出現，ipad可能已經被另一個全新的載具取代。對數位內容而言，硬體載具只是工具，我們要關注的應該是如何應用軟體技術開發，讓內容的生產與再製符合數位環境的時空邏輯。
至於，《WIRED》國際中文版會不會推出ipad版本？這問題得問戴總編輯。不過，看這篇詹偉雄先生與戴總編輯對談的文章，我想要看到2010年玩具總動員那樣類型的版本，可能性應該不大。戴總編輯是這麼說的：
《Wired》到台灣之後，有個任務：根據現在的時空環境，重新發明《Wired》，尤其是屬於台灣的《Wired》。我的想法是，紙本絕不是唯一的形式，我甚至不想要追隨現下數位雜誌的形態。……目前我們的概念是集合並長期追蹤《Wired》關注的議題與人物，再聯合關心這些主題的讀者，形成一個社群，和我們一起觀察這些議題的走向。這是一個活的形態，大家可以用電腦或行動裝置去包圍、討論它。 ……計畫推出免費下載的APP，即時更新各種議題；如果讀者希望我們繼續報導某個議題，他們可以小額資助我們持續追蹤。這有點像是贊助的概念，不過贊助者不再只有廣告主，讀者也可以直接參與。
在我看來，台灣媒體要關心的，更重要的問題，恐怕不是要不要出ipad版。而是狹著《Wired》全球驚人的內容能量，加上全新的數位社群經營理念，在編輯與軟體技術開發並重的概念下，將對中文媒體帶來什麼樣的衝擊？那非常有可能，是一場番天覆地的大地震，震度之大可比電影2012裡的毀滅震撼。這場地震結束之後，媒體將從內容供應商，徹底轉化為內容軟體開發者，新的地貌怎麼分布，現在就抓住未來的人，才看得到。
（圖片來源：sonypictur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