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丰瀛，新新聞
美國共和黨總統參選人川普（Donald Trump）挾帶著高人氣，喊出「我會要蘋果（Apple）在美國生產 iPhone，不是在中國」的說法，此話一出，蘋果執行長庫克（Tim Cook）、富士康總裁郭台銘聽了，恐怕都要哭笑不得。
川普口無遮攔的毒舌，加上如瘋狗般難以預測的個性，在美國政壇掀起一股旋風；他說的話有時看起來離經叛道，但不能否認的是，他確實說出許多美國民眾內心深處的想法。
以「iPhone 返美生產」這件事為例，這確實反映了許多美國人心裡的疑惑：為什麼 iPhone 上面一定要寫著「Designed in California, Assembled in China」（加州設計、中國組裝）？
蘋果公司的獲利豐厚，帳上現金已經富可敵國，難道不能少賺一些錢，多投資一些錢在美國建立生產線，創造美國本土就業機會？
- 蘋果供應鏈已經向亞洲傾斜
川普的疑惑，也是許多美國人心中的疑惑，或許可從蘋果的供應商報告裡找到答案。
根據蘋果公布的數據，二〇一五年時，他們在全世界總共有超過兩百家供應商，從原料、製造到組裝，遍布世界各地。
如果進一步分析這些供應商的營運據點，總數則超過七百個。在這七百多個營運據點中，中國有高達三三四個，獨居第一；日本有一三一個，緊接在後。
至於美國，則有七十三個，排名第三；台灣與南韓，分別以三十六和三十四，排名第四與第五。
從這些數據來看，蘋果供應鏈已經明顯向亞洲傾斜，從日本、南韓、台灣到中國的一整條供應鏈，幾乎是 iPhone 與 iPad 產品的命脈。
其中，日本、南韓、台灣主要供應上游的顯示器、各式ＩＣ與感測元件，所需的人力還算少；中國則是蘋果硬體機構與組裝大本營，當中牽涉到的龐大勞動人口，更是驚人。
在中國，蘋果的最大組裝廠鴻海，其支援蘋果的據點包括廣東深圳龍華和觀瀾園區、江蘇昆山、山西太原、山西晉城、河南鄭州、四川成都等。業界粗估，以鴻海員工高達一百萬人來看，支援蘋果產品的勢必超過一半，大約在六十萬人水準。
而除了鴻海之外，蘋果近年也與其他供應商合作，包括和碩、仁寶、緯創、廣達與英業達等，在上海、昆山與蘇州一帶，都有數萬人的組裝線在承接蘋果訂單。
也就是說，蘋果產品在中國所創造的勞動就業人口，算起來應該至少從七十萬至八十萬人起跳。
事實上，亞洲成為全球電子供應鏈的生產重鎮，並不是蘋果所造成，而是過去三十年來，從個人電腦產品的外包服務趨勢下產生的必然結果。
三十年前，電子產品最早是美國製造。但後來許多零件與製造工作慢慢被日本替代，然後日本再被亞洲四小龍裡面的南韓與台灣替代。
《世界是平的》作家湯馬斯．佛里曼（Thomas L. Friedman）曾仔細描述戴爾（Dell）電腦如何與亞洲眾多供應鏈合作，撐起全世界的ＰＣ（個人電腦）需求。蘋果不過是複製了這個模式，然後將亞洲供應鏈的彈性與效率發揮到極致。
- 不可逆的比較利益法則？
亞洲的供應鏈有多重要？
日本發生三一一大地震時，全球智慧型手機的 HDI BT 基板供應都受影響，半導體、面板、太陽能都出現斷鏈危機。而每當台海情勢緊張，或者南北韓對峙升溫，歐洲、美洲的品牌大廠也都剉咧等，因為台灣與南韓在全球的面板、ＤＲＡＭ等供應鏈上都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這些東西美國能不能做？當然可以，但是美國人的薪水昂貴，而且面板這類高汙染的行業，多數美國人並不想碰。
而同樣重要的，就是中國龐大的技術勞工。
蘋果執行長庫克曾提及，中國非常重視基礎製造工業，也擁有大量技工。他形容，若將美國所有的技工集中在一起，恐怕一個房間就塞得下；但中國所擁有的技工，則需要好幾個美式足球場才能放得下。
所謂的技術工，指的是製造模具、製具的「黑手」。這種傳統行業，在美國幾乎已經快要消失殆盡，因為在過去幾十年的產業轉型過程中，美國已經轉往更高附加價值的軟體與服務領域，大學或技職體系也已經沒有相關學科。
更不用說，中國擁有一大群願意在組裝線上工作的勞工。這些人具備「良好工作倫理」、不會隨便上街頭抗議；他們可以在工廠的組裝產線上做重複的動作，每個月領人民幣三、四千元的薪水，甚至樂意為了額外的獎金而加班工作，沒有一句怨言。
經濟學的第一課，都會提到古典經濟學家李嘉圖（David Ricardo）於一八一七年所提出的「比較利益法則」的概念：不同國家之間在不同產品上，會有各自的相對效率。
iPhone 的生產發展至今，是世界各國發揮自己的比較利益所產生的結果。川普要一夕之間翻轉，恐怕沒那麼容易。
組裝線有沒有可能用自動化設備取代？富士康總裁郭台銘多年前曾發下豪語，表示要成立百萬機器人大軍，未來 iPhone 生產要全面自動化。當時業界也認為，如果 iPhone 可以自動化生產，那麼未來生產地就不一定要非中國不可。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手機生產自動化，依然是遙不可及任務。一方面，機器手臂能完成的動作精細與靈活度度，仍遠不及一般人的手；而且電子產品的生命週期短到只有數月，投資生產設備能換得的效益，非常有限。
富士康仍需要百萬員工，證明了手機製造依然是勞力密集的產業。
檢視各種客觀條件，長期協助企業將產線移回美國的波士頓顧問集團（Boston Consulting Group）合夥人 Justin Rose 指出，川普的相關談話，顯然完全不瞭解整個全球製造供應鏈的運作模式。
- 蘋果搬回美國製造誰最開心
他提到，iPhone 最有價值的成分，包括設計、行銷與軟體，其實都是在美國完成的，這都是非常高薪的工作。當然，要把手機製造移回美國也不是不行，但是以目前現況來看，中國供應鏈為每支 iPhone 創造的價值大約是十美元到二十美元之間，這樣的工作，在美國要如何做？有誰要做？
當然，蘋果產品也可以在美國生產。例如高階的 Mac Pro 電腦，就是由偉創力在美國德州生產；但該產品的終端售價高達二九九九美元，這並非一般消費者都能買得起的產品。
回到 iPhone 的例子，現在 iPhone 一支七百美元，如果要把產線移回美國，要漲成多少錢？消費者還會買嗎？
此事若成真，美國政客與愛國人士或許很樂；蘋果的競爭者也會很樂。
（由合作夥伴新新聞授權轉載，圖片來源：Moanaipo,CClicense 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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