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 2023 年 6 月 18 日，由 OceanGate 公司所製造的「泰坦號」潛水器，在帶領遊客前往參觀鐵達尼號水下殘骸時發生爆炸，最終導致艙內 5 名乘員全數罹難，逝者包含 OceanGate 經營者之一的 Stockton Rush。然而，泰坦號潛水器內爆這起震驚全球的悲劇，其背後所造成的因素，卻無法擺脫老闆本人對專業建議的忽視及傲慢。
匿名人士向《Wired》雜誌提供了大量 OceanGate 內部電子郵件，時間歷程從泰坦號最初的設計和製造，直到該公司首次執行深海作業；調查結果發現，OceanGate 在開發、測試潛水器的過程不僅充滿了瑕疵和紕漏，經營者 Stockton Rush 本人更持續編造謊言，最終釀成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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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 2013 年，波音公司兩位工程師 Mark Negley 和 William Koch，共同製作了一份多達 70 頁的設計圖，提供給了 Stockton Rush 所創立的 OceanGate 公司，這即是泰坦號最初的設計範本。但即便只是在最早期的開發階段，波音工程師就對泰坦號的潛在問題給出了警告。
兩位工程師在電子郵件中指出，儘管複合材料比任何金屬都堅固，但用於泰坦號潛水器的碳纖維材料，將會隨使用時間拉長而逐漸變弱，同時原材料樹脂的固化時間過長或不夠長、帶有碎片或材料鋪設、纏繞不均勻等等，皆會導致製造過程產生缺陷。波音工程師表示，當碳纖維結構的層數越多，出現缺陷的風險就越大。
泰坦號潛水器最終設計擁有多達 660 層的碳纖維，為了減輕這些風險，波音工程師建議在製造過程中，採用嚴格的品質保證流程，並且於製造完成後對船體進行超音波測試，透過超音波掃描及早察覺船體中的缺陷或分層。
模型測試未達標，忽視工程師警告
為了製造船體，OceanGate 找上了複合材料公司 Spencer Composites，他們要求 OceanGate 先打造一個按比例縮小的潛水器模型，測試碳纖維它是否能夠承受海底的巨大壓力。
根據文件所記載的設計，OceanGate 希望泰坦號的額定深度可達 6000 公尺，而安全係數則高達 2.25，這意味著該泰坦號可以下降至 13500 公尺的深度；要知道，當時創下深海潛水紀錄、由名導演詹姆斯·卡麥隆的所搭乘的潛水器深海挑戰者號，其安全係數僅僅只有 1.36。
到了 2015 年 6 月，工程師開始對 1/3 比例的泰坦號模型進行測試，最終在僅僅 3000 公尺的深度下就發生內爆。接下來好幾次測試中，即便嘗試更換設計，但泰坦號皆無法成功突破 4500 公尺深度，對 Stockton Rush 和 OceanGate 的野望造成極大打擊。
在此期間 Stockton Rush 向股東發出電子郵件表示，OceanGate 會詳細分析數據，並針對潛水器進行至少 1000 次循環測試，確保其安全性和耐用性。然而，前員工卻指證他根本沒有實踐承諾，從來沒有進行過任何追加測試。
即便沒有通過等比例模型測試，但 Stockton Rush 仍然堅持建造實體大小的潛水器，並單純將設計規格中，碳纖維船體的厚度自 4.5 英寸增加到 5 英寸，然而加厚、加大的潛水器當搭配上特殊塗料後，就無法透過超音波掃描儀檢測船體中的缺陷或分層。
雖然 OceanGate 一度考慮將整台潛水器移至專業實驗室進行徹底掃描，但老闆 Stockton Rush 認為，這件事情的成本太高因此最終作罷，徹底忽視了波音工程師早前提出的建議。
員工提出安全問題，隔天就被開除
泰坦號潛水器的前方有一片觀察窗戶，由 OceanGate 工程總監 Tony Nissen 進行設計，並交由 Hydrospace 集團進行製造。Hydrospace 執行長 Will Kohnen 指出，他原本希望 OceanGate 可以根據美國機械工程師學會制定的嚴格標準，徹底測試潛水器上窗戶的耐壓性，畢竟他們所做的創新越多，需要進行的測試自然就越多。
但是 OceanGate 執行長 Stockton Rush 並沒有採納業界人士的建議。到了 2017 年秋天，Will Kohnen 再度發送電子郵件，主動提供更加安全、經過設計驗證的潛水器窗戶解決方案，同樣遭到了 Stockton Rush 回絕。
泰坦號潛水器打造完畢後，自 2018 開始由 OceanGate 營運團隊進行海上實地測試，但該公司的海事營運總監 David Lochridge 認為，泰坦號的安全性有疑慮，堅持不肯放行。當時 David Lochridge 向執行長 Stockton Rush 提交了一份品質監控檢查報告，詳細說明泰坦號潛水器所具備的 27 項問題，但是到了隔天，David Lochridge 就遭到了公司開除。
外界苦勸聽不進去，指責同業打壓
Will Kohnen 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形容 Stockton Rush 根本是整個潛水器產業中的流氓，他對 OceanGate 有著滿滿的不祥預感，更擔心泰坦號如果出狀況，將對潛水器業界造成負面影響，更會嚇跑所有人對這項產業的興趣。
2018 年 3 月，再也坐不住的 Will Kohnen 起草了一封由 30 多名潛水器專家共同簽署的信件，敦促 Stockton Rush 應該跟經過認可的第三方團體一起測試泰坦號。
然而 Stockton Rush 卻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表示，自從 OceanGate 啟動以來，他經常聽到別人指責「你這樣做是在殺人」這樣毫無根據的喊叫聲，主張泰坦號的安全性遠遠超出了目前使用中的任何系統，所以 OceanGate 不需要花錢尋求任何安全認證，同時也厭倦了潛水器業界試圖利用安全論點，阻止自己和其他創新團隊進入現有市場的行為。
同樣在 2018 年，Stockton Rush 收到了來自波音工程師兼最初設計師 Mark Negley 的嚴正警告，他認為泰坦號在下潛至 4000 公尺後，高機率將發生重大故障，導致乘客沒有任何安全保障，同時提醒 Stockton Rush 應該對這項風險小心謹慎。
儘管收到多次警告，但 Stockton Rush 仍然毫不擔心，因為他認為泰坦號的安全監控系統，包含聲音監測和各種感應器，將可以在船體破裂或意外發生時，立刻發出告警，即便這套系統也遭到外界批評根本不夠安全。
老闆不斷畫大餅，工程師全變實習生
在這段期間，Stockton Rush 不斷向投資者描述 OceanGate 的偉大願景，例如打造一支可下潛至 6000 公尺深的自動駕駛潛水器船隊，甚至於幫助有錢人建設水下基地等等。
然而 OceanGate 跟大多數新創公司一樣，營運時需要大量資金，Stockton Rush 必須想辦法省錢，因此讓實習生占了工程團隊 1/3 名額，他們的時薪僅僅只有 13 美元。
OceanGate 原先計畫於 2018 年開辦鐵達尼號的水下參觀業務，但就在泰坦後成功下降至 3939 公尺的深海時，工程師發現船體開始出現裂縫，後來一份詳細的內部報告顯示，至少有 11 平方英尺的碳纖維船體已經出現分層。
即便 Stockton Rush 急著開辦鐵達尼號參觀行程，收取每趟高達 100 萬美元的收入，但這一次泰坦號出現的損傷，已經不能再讓 Stockton Rush 刻意忽視，
畢竟根據內部設計文件，OceanGate 本來認為他們的潛水器可重複利用達 10000 次以上，現在僅僅測試不到 50 次就出現問題，深度甚至還不到 4000 公尺，讓 Stockton Rush 不得不重新檢討，並尋找新的公司打造船體，讓整個鐵達尼號的參觀行程開辦再度推遲一年。
再次忽視測試結果，最終釀成悲劇
到了 2020 年初，許多 OceanGate 工程師已經遭到解僱或離開公司，其中也包含設計總監 Tony Nissen，原來 20 多人的團隊只剩下寥寥幾人。當時 OceanGate 再次製作了兩個等比例模型並委託華盛頓大學進行測試，但結果是模型再次於目標深度前發生內爆，原因可能是由於製造過程中出現的船體變形。
正如同過去一樣忽視模型測試結果，在經歷了 3 年的延誤後，OceanGate 仍執意開辦鐵達尼號水下探險業務，並向每位顧客收取 125000 美元。2021 年 7 月 13 日，OceanGate 宣布首次載人任務成功完成，從此開啟了一波水下探索鐵達尼號沈船遺骸的熱潮。
就在 OceanGate 的成功事蹟和媒體報導持續延燒時，於 2022 年一名資深記者卻發現，泰坦號上許多設備看起來都非常陽春且臨時，因此詢問執行長 Stockton Rush。當時 Stockton Rush 回應，泰坦號是波音公司、美國太空總署和華盛頓大學共同合作的結晶，即使推進器失效或燈光不亮，但他保證乘客絕對能從深海回來。
然而到了 2023 年 6 月，包含 Stockton Rush 本人在內，共 5 位充滿熱情的鐵達尼號水下參觀者，卻因為搭乘泰坦號而一去不回頭。泰坦號與鐵達尼號都號稱搭載了先進科技，甚至於皆自稱是整個行業中的安全典範，但最終卻都沉沒在北大西洋的海底，令人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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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Wired》、《The New York Times》。首圖來源：Wikimed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