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Reuters》11/18 獨家報導,川普政府正考慮要求美國企業公開揭露使用了哪些中國 AI 模型。3 名知情人士指出,美國財政部與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OSTP)已討論過這項方案,適用對象包括以阿里巴巴千問(Qwen)驅動 AI 客服的 Airbnb;依方案構想,這類企業須在官網公布相關資訊。不過,方案是否在政府內部獲得支持、推進後是否會走正式的規則制定程序,目前都還不清楚。
《Reuters》指出,揭露構想的用意是抑制美國企業對中國 AI 的依賴,又不必祭出可能激怒業界或北京的新限制。不同於華府過去曾討論、但後來被擋下的禁令,這次的做法是公開使用情況。然而當中國模型吸引美國企業的理由是價格便宜、效能足夠,只靠資訊公開,能改變企業的選擇嗎?
實體清單、行政命令接連被擋下,揭露構想從何而來?
揭露構想也反映出政府內部對抗中國開放權重(open-weight)模型擴散的聲浪升高;這類模型公開核心元件,任何人都能下載與修改。據《Axios》今年 7 月報導,美國政府部分單位過去曾試圖對外國開源模型實施實質禁令:商務部去年考慮把多家中國 AI 實驗室列入實體清單(Entity List),白宮也考慮發布行政命令,規定美國企業必須能保證安全、並在遭入侵時承擔責任,才能代管中國模型。
商務部與白宮的方案,最後都被重視避免監管扼殺創新的官員擋了下來。一名熟悉政府討論的人士向《Axios》表示,實際正在發生的轉變「更慢,但更持久」,手段包括採購規則、實體清單威脅,以及對使用中國模型的美國企業公開施壓。《Reuters》則分析,揭露構想顯示官員想透過點名羞辱(name and shame)抑制中國 AI 的使用,同時維持對 AI 整體反監管的立場;至今美國官員也還沒有對中國 AI 公司採取限制或懲罰行動。
國會則已先行動。眾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主席 Andrew Garbarino 與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主席 John Moolenaar 今年展開調查,4 月致函 Airbnb 與 AI 程式開發工具 Cursor 的開發商 Anysphere,7 月再致函 DoorDash。Moolenaar 向《Reuters》表示:「揭露是管理中國開放權重模型在美國擴散所帶來潛在風險的重要一步。」他也指出,即使美國企業在自有基礎設施上運行中國模型,風險依然存在。
2 月至 7 月初,美國公司經 OpenRouter 使用中國模型的 token 占比每週逾 3 成,便宜夠用是主因
「依賴」的說法有多少依據?先看用量。OpenRouter 是讓開發者存取多種 AI 模型的平台,據《CNBC》7 月報導,美國公司經 OpenRouter 使用中國模型的 token(模型處理文字的計量單位)占比,自今年 2/8 起至 7 月初報導時,每週都在 30% 以上,最高一週達 46%;先前 12 個月的平均只有 11%,2025 年上半年更只有 4.5%。
《Reuters》也指出,10 月 OpenRouter 上依 token 用量計算最熱門的前 3 名,都是中國模型。兩組數據口徑不同,前者是美國公司的用量占比,後者是全平台排名,也都只反映 OpenRouter 上的使用情況。開放模型研究者 Nathan Lambert 9 月向國會議員與幕僚簡報後發文,把美國企業依賴中國模型的情況形容為失衡的關係。
對中鷹派則擔心,北京藉月之暗面(Moonshot AI)的 Kimi、DeepSeek 與千問等模型綁住美國企業,讓它們逐漸依賴中國 AI。但各家企業的使用程度不一。Airbnb 在聲明中表示,公司的 AI 業務「絕大部分在美國來源的模型上運行」,只使用「有限數量的中國來源模型,全部為開源,且只透過核准的美國服務商運行,讓數據與運作保持隔離並受到保護」。
企業為何會選用中國模型?OpenRouter 數據分析人員 Justin Summerville 向《CNBC》表示,中國開源模型可比 Anthropic、OpenAI 的領先模型便宜「60% 到 90%」,而且除了最複雜的任務外都能勝任。布魯金斯研究所約翰桑頓中國中心研究員 Kyle Chan 指出:「過去美國企業優先考慮的是導入 AI,用哪個模型都行;現在則愈來愈在意成本。」
揭露能讓美企改用美國模型嗎?研究者:美國開放權重模型仍落後,但差距縮小
支持揭露者看重的,是不必新增限制,就能讓企業使用中國模型的情況公開。不過,業界與研究者先前就提醒,美國企業缺少替代選項。Hugging Face 機器學習主管 Yacine Jernite 7 月向《CNBC》表示,企業愈來愈想轉向自己能控制、調整的較便宜 AI 堆疊,而以開源與開放權重模型的現況,這往往代表採用中國模型;用戶可能被迫在效能好但昂貴、價格與取得性可能快速變動的美國專有模型,與唯一可行的中國模型之間二選一。
Lambert 在 9 月的文章中指出,中國 AI 公司約自 2025 年 4 月起,在開放權重模型上明確領先。他當時估計,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約落後美國閉源前沿模型 2 到 5 個月,美國的開放權重模型則約落後 OpenAI、Anthropic 等業者 6 到 9 個月;若限制中國最強的開放權重模型,受挫的會是美國企業。
美國並非沒有開放權重模型,《Reuters》就列出 Meta 的 Muse Glimmer、NVIDIA 的 Nemotron 與 Reflection AI 的 Beam。於 10/17 Lambert 發文表示,自 Meta 推出 Muse Spark Open 後,美中最佳開放模型的差距大約縮小一半,美國最好的開放模型也從大多無關緊要,變成雖然落後、但重新具備存在感。不過他也提到,Muse Spark Open 的表現仍低於中國的 GLM 5.3 與 Kimi K3。
對評估開放模型的工程師而言,還有一個問題沒有答案:怎樣才算「使用」?《Reuters》報導中的案例就涵蓋不同情境:Airbnb 以千問驅動對外的 AI 客服;DoorDash 共同創辦人表示,公司在內部系統中把部分任務分派給 Kimi 處理;Anysphere 的 Composer 2 模型,則是以某個版本的 Kimi 打造而成。部署位置也有差別,Airbnb 就強調只透過核准的美國服務商運行。《Reuters》的報導並未提及方案要求揭露哪些使用方式。
中國駐美大使館則表示,北京反對把貿易與科技問題政治化,認為這「只會扼殺全球 AI 進展,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揭露構想目前仍在討論階段,接下來值得觀察的,是方案能否進入正式規則制定、「使用」如何界定,OpenRouter 上中國模型的用量走勢,以及美國開放權重模型能否縮小與中國的差距。
【推薦閱讀】
◆ 禁用中國 AI,恐讓數百家美國新創倒閉?Kimi K3 引爆營運成本與 AI 巨頭壟斷之爭
◆ 便宜中國 AI 模型還能用多久?北京擬限制海外存取權,企業省下成本卻換來供應鏈風險
◆ 「蒸餾」還是竊取智財?《路透》審閱逾 300 份文件:中國已把美國 AI 的答案做成產業流程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Reuters》、《CNBC》、《Axios》、《Interconnects》1、《Interconnects》2、美國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首圖來源:Unsp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