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美國聯邦調查局（FBI）要求蘋果協助破解恐怖分子 iPhone 的密碼事件，這場關於國家安全和個人私隱的爭議正在升級。美國國會眾議院甚至舉行聽證會。歐巴馬也罕見的基於這場糾紛表態：
「如果我們的科技可以製造出完全無法進入的裝置，沒有鑰匙也沒有後門，那我們怎麼去逮捕兒童色情圖片的罪犯？怎麼去破解恐怖分子的陰謀？」
如今，美國司法部表示，蘋果公司故意提高技術門檻，阻止執法人員破解 iPhone。佛羅里達州波爾克郡警長 Grady Judd 更憤怒表示，如果有機會，將逮捕蘋果執行長 Tim Cook。
日前，蘋果遭受的壓力已經越來越大，矽谷一眾科技公司更是將蘋果與 FBI 的對抗當成自己的事，紛紛向加州地方法院遞交支持蘋果的聯合簡報。比如 Twitter 聯合 Airbnb、Square 以及 eBay、AT&T 和 Intel 分別遞交各自對蘋果表示支持的簡報聲明；Salesforce、甲骨文、IBM 和 Autodesk 的商務軟體聯盟也呈交支持蘋果的簡報。Mozilla 則正在聯合 Google、Nest Labs、Facebook、WhatsApp、Evernote 以及 Snapchat 等公司，擬趕在最後截止時間前遞交一份聯合聲明。雲存儲技術公司 Box 也表示會加入一個由大型科技公司組成的聯盟，以為蘋果進行聲援。
另外，蘋果的死對頭三星都已經加入陣營馳援蘋果。這次 facebook 也表現的尤為熱心。積極關注事態的進展，並強烈支持蘋果。Zuckerberg 表示，「我們支持加密，這是一項重要工具。」Google 執行長 Sundar Pichai 在推特上連發 5 條訊息，力挺蘋果公司。
矽谷巨頭如此高調的馳援蘋果，將蘋果與 FBI 之間的死磕當成了自己的家事，是基於什麼樣的原因？
- 科技巨頭的商業模式，幾乎都是建立在佔有用戶隱私的基礎之上
矽谷巨頭紛紛馳援蘋果，這些科技公司首要目的是試圖消除市場對「參與大量機密美國監視專案」的擔憂。這種擔憂無論是 Google、蘋果還是 facebook，它們生存的根基都是基於使用者成長與忠誠度的基礎上、你擁有多少活躍用戶、你的用戶轉換率、存留率與用戶佔有時長是多少等等，從某種程度上說，互聯網巨頭的商業模式都是建立在對使用者隱私的佔有的基礎。
矽谷科技巨頭的盈利模式說白了就是利用其龐大的資料，對使用者的各種個人資訊進行資料分析和資料採擷，對這些使用者的資料進行專業化處理，實現廣告投放盈利或者增長服務盈利，或者應用到各種產品的功能服務。無論是 Facebook 還是 Google，目前的主要盈利模式都在不斷優化的配對用戶興趣與需求的廣告投放戰略，這都是建立完整的使用者資料與隱私的基礎上。
以 Google 為例，Google 的搜索、Gmail、地圖、Google 錢包、Android、YouTube、虛擬實境、無線寬頻等互聯網業務遍佈全球。這些業務織造的網路足以清楚的知道任何用戶身在何處，和誰一起，興趣愛好、好友情況、收入狀況、家庭住址，乃至生活習慣等諸多重大的隱私資訊。更有業內人士指出，未來的創新將可能是三分技術、七分數據。例如 Google 在人工智慧技術方面，也需要大量資料去系統性構建複雜的數學模型。但在資料當中，無疑都包含著使用者隱私類資料，使用者隱私關係著科技巨頭盈利模式的根基性問題。
- 「不作惡」是矽谷科技巨頭的共同價值觀，也是民眾對其底線的道德律令
我們知道，這次 Facebook、Google、twitter 等這些矽谷互聯網巨頭表現的尤為熱心。之前這些企業或多或少存在著明爭暗鬥的競爭關係，在反抗 FBI 的問題上，它們表現出來的理念卻出奇的一致。這或多或少的體現的出它們相同的價值觀，即「不作惡」。這種價值觀在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民眾與用戶對這些科技巨頭底線的道德律令，而 FBI 對 iPhone 提出解鎖的要求顯然是對科技巨頭的隱私、安全和透明造成的極大威脅。一旦此例一開，後續 Facebook 與 Google 等巨頭也將難以獨善其身，它們之間是連帶關係。FBI 的行為則在削弱它們的根基性的價值觀：隱私、安全和透明、不作惡造威脅。
從某種程度上說，以 Google 為首的互聯網巨頭過於將自身的形象放在神壇上，這讓它們的神經變得敏感而脆弱，也非常危險，一旦用戶的信任崩塌，其建立在使用者基數上的商業模式也岌岌可危。李開復曾說：Google 最大的挑戰，是它有最容易作惡的最大、最有價值的資料，卻有絕不作惡的承諾。它能夠束縛自己的手腳，不被大資料誘惑嗎？
事實上，被大數據誘惑倒是好克制，而在政府的公權力面前，科技巨頭本身有時候卻是身不由已。如果給政府開後門的案例一開，由於它把不作惡理想把自己放上了神壇，並已經成為其品牌本身的標籤，它會被攻擊的更嚴重，Google 會被認為是違背自身不作惡的承諾，以及公眾對其劃定的底線與價值觀。
Google 顯然也會想到在將來，Android 系統、Google 搜索、Google 地圖與 youtube 等關乎其盈利的核心產品也會被要求監控。它們的想法一致，如果法令強行執行解鎖手機將會創建一個判決先例，擴大政府的權利，將會對用戶隱私造成潛在威脅，科技巨頭更拿不出拒絕其他國家政府要求配合提供資料與監控的理由。
- 矽谷科技巨頭的隱私安全形象已遭遇到衝擊
某種程度上，Google、facebook 們在用戶信任上遭受到的最大衝擊，就是 2013 年的棱鏡門（PRISM）事件。這一年美國國家安全局（NSA）合約商的雇員 Edward Snowden 曝光棱鏡門事件，即美國國家安全局持續施壓諸多互聯網公司提供使用者通訊資訊，被指控捲入其中的互聯網公司包括 Google、蘋果、雅虎、微軟、Facebook。但這些互聯網公司隨後均聲明並不知情棱鏡門項目，Google、微軟等公司甚至還起訴聯邦政府。
但事實上，經過棱鏡門事件之後，科技巨頭的隱私安全形象已經遭遇到衝擊，整個矽谷科技公司的聲譽多少都遭受負面影響，用戶從對科技巨頭完全信任的態度轉變為半信半疑，他們開始質疑這些科技巨頭究竟是如何使用它們的個人資訊與資料。有一項資料調查顯示，僅有 23% 的用戶是相信 Facebook 能確保個人隱私安全。科技巨頭遭此一役，其安全與隱私保護的形象正在有待重塑。
而棱鏡門事件讓許多國家對於矽谷科技巨頭的擔憂與防備心理也越來越強。比如印度政府已經開始要求全國各地官員使用國家資訊中心提供的資訊服務，禁止官方通信使用總部設在美國的電子郵件服務，如 Gmail 和 Yahoo Mail 等等。在中國市場，諸多政府部門和國有企業的放棄思科的採購大單；俄羅斯開始要求在俄羅斯提供互聯網服務的公司，必須在俄羅斯境內的伺服器上保存使用者資料。德國在政府部門的電腦中，開始採用本國的作業系統軟體。歐洲甚至已經廢除歐美資料交換的《安全港協議》。
- 力求組團展示態度：抗拒歐洲國家施加的壓力
另外，歐洲政府也不相信矽谷能夠保證隱私資訊不落入美國政府，他們對美國科技公司也開始不信任。英國正在考慮對監控立法作出調整，去年新議案遭遇外界批評，原因就是它沒有澄清外國企業是否會被要求提供加密資訊的存取權限，英國顯然也是想對矽谷巨頭的加密資訊進行訪問確定法律依據。
最棘手的是，在歐洲的政治文化與美國類似，執法部門也普遍會依靠私有領域的合作來獲取調查資料，加之西歐面臨的反恐形勢則可能讓當地政府要求矽谷巨頭提供資料的要求越來越強烈，蘋果若向美國政府提供資料，矽谷互聯網巨頭或許很難抗拒歐洲國家施加的壓力。
棱鏡門事件發生後，矽谷科技巨頭的隱私安全形象已經遭遇到衝擊，無論在個人層面，或者政府層面，均設立屏障採取一種不信任的態度，矽谷要重塑正義形象，無疑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它更需要一次大事件來體現其對個人隱私保護的堅定決心，以及對本國政府決不妥協的堅定立場，來讓用戶信任重回上升軌道。一旦蘋果為 FBI 開後門，那麼在其他國家，蘋果沒有理由拒絕任何一個國家政府要求監控的訴求。那麼蘋果的遭遇自然也會波及到其他互聯網巨頭身上，對它們而言，用戶不信任，會極大的波及其核心業務與用戶增長以及穩定性。這也算一次科技巨頭團結展示態度，防患於未然，同時以這樣的態度去抗拒歐洲國家未來可能施加的壓力。
- 緩解矽谷日益加重的矛盾衝突
在外界的印象中，矽谷的神奇在於吸引全球最優秀的技術人才來到這裡，誕生了微軟、蘋果、Google、facebook 這樣市值數千億美元的全球科技巨頭，湧現了 Jobs、Larry Page、Bill Gates、Mark Zuckerberg、Elon Musks 等傳奇人物。但同時矛盾與貧富懸殊在這裡也表現的尤為強烈。
但隨著矽谷越來越多的巨頭誕生，科技新貴收入水準與當地普通民眾的收入形成巨大的懸殊。有調查資料顯示出，矽谷科技行業的平均收入處在全美最高水準，遠遠超過非科技行業人員收入，是舊金山低收入族群的數倍。這種貧富差距也往往導致矽谷許多普通民眾對科技新貴的敵視。
這種敵視也與當地人的利益與生存相關，因為高收入群體的快速增長不僅提高當地的生活與消費水準與成本，許多普通民眾，甚至原住民由於收入跟不上當地科技新貴，只能黯然離開，這導致在過去數年，舊金山針對高科技公司的遊行活動不斷增加，抗議的矛頭直指那些科技公司。
科技新貴的揮霍、推動寬鬆的移民政策的立場，一向得不到矽谷當地普通民眾的支撐，唯有確保用戶隱私政策，獲得當地多數普通民眾的支持。前面提到，諸如 Google 和 facebook 這些大公司，其本身的業務模式也都是基於使用者隱私資料的推動，而西方用戶向來有注重個人隱私的傳統，這是科技公司開展商業營收的底線，科技公司和用戶間的信任關係是整個業務的核心。而矽谷科技公司也急需樹立一種站在矽谷普通民眾的立場，來弱化本已激化的本地的矛盾衝突。在所有被調查的組織機構中，受訪者最信任美國社會安全管理局，但亞馬遜和蘋果的得分都要超過美國國稅局。
- 矽谷巨頭其實怕的不是偶發性的政府部門的突襲，而是蓄謀已久的計畫
美國 FBI 的著眼於解決社會問題即反恐與維穩，並試著讓其成為美國綜合國力的一部分，擴展其國家安全防線與獲取維穩與監控所需的技術與政策籌碼。但科技巨頭需要考慮到未來，用戶安全與隱私對他們業務發展的重要性，隨著 VR、雲端、人工智慧等新科技迅猛發展……基於互聯網的大數據，智慧設備將會進一步解放人類，使得它們可以模擬人腦進深度學習，這關於科技的未來，也關乎使用者的資料隱私安全與人身安全。
蘋果的主要鬥爭對象是 FBI，最終結果將決定其面臨的國際國內形勢的複雜程度，矽谷巨頭其實怕的不是偶發性政府部門要求開放後門的突襲，怕的是蓄謀已久的計畫以及後續的接二連三的連續大招，試圖瞬間摧毀其心理防線。比如說據外媒報導，由於 Facebook 表示將加強 WhatsApp 的加密技術，也已經被美國政府機構盯上了。所以從這個意義上看，它們是同在一條船上，團結或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本文獲微信公眾號《熱點微評》授權刊登轉載，作者／王新喜，原文刊登於虎嗅網：〈蘋果與 FBI 對抗升級：一眾矽谷科技巨頭為何高調馳援？〉，圖片來源：Crossroads Foundation Photos CC Licensed，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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