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 Fadell 走進紐約 28 街地鐵站，迎面撞上一張巨幅廣告推銷 iPod Shuffle，訴求只有四個字：Zero screen time」——Fadell 是 iPod 的設計者之一，看到這張廣告他大吃一驚，不只因為一款他二十多年前做的東西還在賣，更因為站內每個人同時戴著藍牙耳機、盯著手機串流音樂，那張海報像是在對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問題開藥方。
但那張廣告顯然有市場。廣告出自二手科技平台 Back Market 行銷長 Joy Howard 的團隊，她觀察到人們對「科技優化生活每個環節」感到厭倦，開始想用更有意識的方式使用它。
除了約有五成三的美國成年人表示希望減少螢幕時間，對從小活在社群媒體與智慧型手機裡的年輕世代來說，有線耳機、復古遊戲機、傻瓜相機反而帶著某種魔力，因為它們不推播通知、不投放廣告、不用演算法猜你喜歡什麼。
Howard 把這股風潮稱為「慢科技」。過去的「快科技」執著於消除一切摩擦，人們現在卻反過來把摩擦視為劃出界線的方式。
放棄智慧型手機：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面對科技疲勞，有人選擇釜底抽薪。翻蓋機、跑 Android 的電子墨水手機、Light Phone 這類極簡裝置，近年都有一批忠實用戶。Light 共同創辦人 Kaiwei Tang 說，十年來顧客不斷回饋換機後生活變得更自由，而且使用者裡二十到三十五歲的比例高得讓他們自己都意外。
只是這條路走起來比想像中難。行動遊戲出身、現在開發減少螢幕時間 App「MOQA」的 Austin Murray 直說，銀行、飯店入住、刷卡付款如今全都預設你有一支智慧型手機，真要脫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說家 Calvin Kasulke 同時付費使用 Opal 和 Freedom 兩款限制螢幕時間的 App，他坦承光靠意志力根本管不住自己，但他也說，除非哪天蘋果推出電子墨水版 iPhone，否則他不打算降級。
多數人因此走向折衷，讓功能照留，只設法降低誘惑力，比如 Oura 智慧戒指和 Whoop 手環這類無螢幕穿戴裝置，正是這個邏輯下的受益者——美國健身追蹤裝置的消費支出，在一年內成長了 88%。
科技業的矛盾回應
Fadell 長年主張「我們需要的是更少螢幕，不是更多」，就連功能齊全的 Apple Watch 都讓他搖頭。然而市場上賣得動的解法，往往還是更多科技。
這種矛盾在 AI 身上最明顯，AI 幾乎是「快科技」的代名詞，如今卻被包裝成能替你分擔雜務、把時間還給你的救星。Howard 的看法是，慢科技的重點在於讓工具服務人，而不是讓人被工具支配，只要 AI 能幫忙做到這件事，用它也無妨。
Back Market 走的就是這條路，專門替被原廠淘汰的硬體續命。他們甚至有工程師動手救活了一台電鍋，這台鍋因為廠商停止軟體更新而無法正常運作；而這件小事背後有個更大的問題，連煮飯都得靠廠商的軟體才能運轉，一旦對方決定不再支援，裝置說壞就壞。
科技公司的一個內部決策，已經能影響我們日常生活裡最基本的事。
慢科技不是反對科技，而是換一套標準
荷蘭的模組化手機 Fairphone 也是這套理念最具體的例子。它不比拚規格，而是讓使用者能自行更換零件、把手機修好繼續用。
主流科技拚命消除一切阻力，讓你用得停不下來；慢科技刻意保留一點不便，因為慢下來反而讓人有機會停下來想想、替自己設下界線。
Murray 說，當每個人每天平均盯著手機近五小時，這不是誰意志力薄弱的問題，而是產品被設計成如此。消費者討厭的不是手機的功能，而是那些產品處心積慮搶注意力的設計方式。他們真正想要的，是讓裝置回到工具的角色，讓人自己決定什麼時候用、用來做什麼。
iPod Shuffle、有線耳機和復古相機之所以迷人，正是因為它們辦不到自動同步、不會用演算法投放內容。那些做不到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吸引人的優點。
從市場角度看，想完全擺脫智慧型手機只會愈來愈難。「幫人減少螢幕時間」這門生意真正的機會，不在於推出一支取代手機的新裝置，而在於做那些圍繞著手機、幫你少看螢幕的周邊，包括限時 App、健康穿戴裝置，或是 AI 助手。慢科技的未來，重點或許不在丟掉手機，而在重新拿回對自己時間和注意力的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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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Techcrunch》、《Criticalplayground》，圖片來源：Unsplash
（責任編輯：鄒家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