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 AI 資料中心在全球以驚人速度擴張，科技巨頭們在等待傳統電網緩慢擴建之餘，也愈來愈積極尋找能繞過電網、直接為資料中心供電的自備電力解決方案。在這一波綠能與穩定電力爭奪戰中，由微軟創辦人 Bill Gates 創立的核能新創公司 TerraPower，計畫在今年宣布旗下第一個直接對接資料中心的核能發電專案，並預計於 2027 年正式動工。
然而，對這些科技巨頭而言，AI 資料中心真正棘手的能源考驗，已不只是單純的容量問題，而是 AI 運算特性帶來的全新挑戰。AI 的工作負載會引發巨大且難以預測的電力需求升降，這種用電特性迫使供電系統必須同時滿足「全天候高容量輸出」與「極高調度彈性」這兩種本質上相互衝突的需求。
GPU 用電瞬間暴衝又驟降，AI 資料中心穩定供電成難題
在進行 AI 模型訓練或即時回應使用者提問（prompts）時，成千上萬顆 GPU 會隨著運算任務啟動與結束，在極短時間內集體改變工作狀態，使資料中心的電力負載出現大幅度的瞬間飆升與驟降。這種劇烈的需求曲線，與傳統企業資料中心相對平穩、好預測的用電模式截然不同。施耐德電機（Schneider Electric）發表的白皮書指出，隨著資料中心的規模不斷擴大，這種負載波動所產生的電力震盪甚至可能達到吉瓦（GW）的級別，這對任何供電系統來說都是極為嚴苛的考驗。
《華爾街日報》盤點美國四座已經運作或正在建設的離網與部分離網資料中心，發現其中就有三座曾遭遇重大電力系統故障。例如，替馬斯克旗下 xAI 的 Colossus 資料中心提供燃氣渦輪發電的 Solaris Energy Infrastructure，其發電設備便被揭露出現發動機曲軸斷裂與燃氣渦輪出現裂縫等嚴重問題。此外，Vantage Data Centers 在維吉尼亞州的園區也曾因關鍵電力故障，被迫切換至柴油發電機長達一天。至於 Crusoe 在 Stargate Abilene 的專案也同樣面臨渦輪故障這一類技術瓶頸。
對此，電力服務商 AlphaStruxure 總經理 Troy Patton 透露，曾有科技巨頭客戶向他提出僅需「10 幾毫秒」的超短電力響應時間，他對此直言：「這種響應速度是任何旋轉發電設備或鋰電池都從未應對過的。」儘管面臨高昂建置成本與巨大運作風險，科技大廠為了爭奪算力，依然願意自建離網電力系統以縮短部署時間，例如亞馬遜（Amazon）正計畫在德州建置一座高達 7.65 吉瓦的離網資料中心，這相當於 7 到 8 座核電廠的發電量，也充分顯示「多快能取得可靠電力」已成為 AI 基礎設施競爭中的最大瓶頸。
核電最擅長穩定輸出，AI 卻要求瞬間反應
面對綠色無碳且全天候穩定的發電需求，核能自然成為科技巨頭們眼中的救星。核電最大的優勢在於能長時間維持高功率輸出，在美國，核電廠約有 92.5% 的時間是以最大功率運轉，是可靠度極高的電力來源。
然而，核能發電的本質並不具備快速變化的彈性。根據落磯山國家實驗室（NLR）的數據，現有的傳統核反應爐每分鐘大約只能調升或調降額定輸出的 5%，根本無法跟上 AI GPU 負載在毫秒內波動的頻率。
即使是新一代的小型模組化反應爐（SMR），其調節速度提升至每分鐘 10% 左右，仍然難以對接 AI 資料中心的極端波動。更關鍵的是，核電是所有發電技術中資本支出最高的類型，雖然業界寄望 SMR 的大規模量產能降低成本，但這仍需要十年以上的時間才能驗證。
因此，對於初期建置成本極其昂貴的新型反應爐，營運商必須盡可能維持在 100% 的滿載輸出，才能攤提龐大的投資成本並實現獲利。如果只是為了配合資料中心的運算起伏而時常降低發電輸出，將嚴重損害核電資產的經濟效益。
把穩定發電與快速調度拆開，TerraPower 用儲熱替 AI 資料中心補上調度彈性
為了跨越這個核能與 AI 資料中心之間的門檻，由 Bill Gates 創立的 TerraPower 決定不要強迫核反應爐追著 GPU 的負載跑。例如，TerraPower 設計的 Natrium 反應爐是一座 345 MW 的鈉冷快反應爐，運作邏輯是讓反應爐本身始終維持在穩定、全功率狀態運作，將核分裂產生、暫時不需用於發電的熱能，儲存在熔鹽儲熱系統中。當資料中心的 AI 運算需求低迷、用電下降時，反應爐依然滿載，並將多餘熱能儲存起來，一旦 GPU 集體啟動、電力需求瞬間暴增時，熔鹽儲熱系統便立刻釋放先前儲存的熱能，快速產生大量蒸汽來推動渦輪發電機組，進而大幅提升電力輸出。
這套核能搭配儲能的混合架構，最初是為了在電網上與風力、太陽能等具有間歇性、不穩定產出的再生能源相搭配而設計。然而，這項技術卻意外契合 AI 資料中心的劇烈波動。透過這套儲熱緩衝系統，TerraPower 不僅能保留核反應爐高容量因子的經濟效益，又能提供資料中心急需的調度彈性，進一步在競爭激烈的 AI 電力市場中取得獨特優勢。
SMR 要能從示範工程走向大規模複製，才是核能解方的真正考驗
隨著 AI 資料中心擴建、製造業回流美國以及社會全面電氣化的多重推動，美國的電力需求正迎來數十年未見的爆發性成長。這股風潮將 SMR 從實驗室的概念，推向整個核能產業最受矚目的成長核心。TerraPower 的 Natrium 示範專案，正是全球先進核反應爐從簡報和設計圖走向真實建設的關鍵里程碑。
然而，《Reuters》專欄作家 Gavin Maguire 指出，SMR 技術如今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工業化能力」。整個產業必須克服供應鏈不完備、燃料短缺，以及首批示範電廠的龐大投資風險。SMR 能否真正成功，關鍵在於能不能將核電廠從過去每一座都需重新設計、在地興建的巨型複雜工程，轉變成可在工廠中標準化製造、運往現場組裝，且能夠重複部署的標準化產品。
AI 的爆發正在重新定義能源產業對「可靠電力」的衡量標準：在過去，只要能穩定、源源不絕地提供電力即可，但到了 AI 時代，電力系統還必須面對劇烈的負載波動。TerraPower 的核心賭注，正是讓核反應爐專注於恆定、高效運轉，並將靈活調度的重任交給中間的儲熱緩衝層。這項創新確實為 AI 資料中心的電力困局開闢一條新道路，但這套核能儲熱模式能否成為主流，關鍵仍在於先進核能產業能否在未來幾年內跨越工業化的鴻溝，從一座座昂貴的「示範工程」，成功走向可低成本、大規模複製部署的「商品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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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TechCrunch》、《Reuters》、《WSJ》，首圖來源：TerraPow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