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沈貝怡
撰稿:張哲瑋
1981 年 IBM 推出個人電腦,處理器與作業系統都來自別家公司,卻因開放架構帶出 Intel 處理器搭配微軟 Windows 的「Wintel」時代。《全新一週》在 2026 鴻海科技日主舞台現場錄製本集,主持人沈貝怡以這段歷史開場:台灣是 PC 產業最大的受益者,但機器人產業從硬體規格、資料傳輸到 AI 模型都還沒有統一標準,每台機器人幾乎都是客製化。
本集邀請鴻海集團 C 事業群負責人兼總經理、廣宇董事長李光曜,與中光電智能機器人總經理謝啟堂對談。李光曜在集團負責過桌上型電腦、平板與 POS 收銀機等業務,謝啟堂則在中光電多年,光機電系統整合經驗深厚。回顧 PC 史,機器人產業走到哪一步?台灣零組件廠又該怎麼切入這條還沒定型的供應鏈?
機器人產業像 1981 年的「戰國時代」,PC 時代沒碰 IC、硬碟的台廠改往上游切入
李光曜認為,機器人產業現在的時間點和 1981 年很接近,「我們也可以說是一個戰國時代」,和 PC 最大的差別則是「我們看不到 Wintel 是誰」。他解釋,PC 當年能快速成長、台灣能在供應鏈取得優勢位置,重點在於有標準架構,才能做很細緻的分工;機器人卻還看不到由誰來制定標準,「所以我們還在等待,看 Wintel 會是誰」。
謝啟堂也認為,從整體來看,機器人產業比較接近 1981 到 1983 年 IBM PC 剛成型、開放架構剛出現的階段。中光電智能機器人 2024 年得標國防部微型與監偵型無人機量產購案,兩案共 3,037 架;不過謝啟堂認為,無人機還在更早一些的位置,能飛得好,但還不夠聰明。
標準未定,台灣的位置也得調整。李光曜指出,PC 時代累積的供應鏈整合能力,和機器人需要的一致,是台灣很獨特的優勢;但當年台灣主要做比較低層次的部分,「關鍵零組件我們完全沒有碰到」,IC、記憶體(RAM)、硬碟機都沒有。他觀察,現在很多台灣廠商應該都已經改變,從關鍵零組件開始切進供應鏈。
李光曜領軍的 C 事業群也朝這個方向布局。今年 4 月他接受《今周刊》專訪時表示,不計軟體與運算零組件,機器人整機成本約 4 到 5 成的機構件與關鍵零組件,C 事業群都有能力提供;他設定的目標是 2028 年事業群營收比 2026 年成長 3 倍、毛利率提高到 15% 以上。
賣的是解決方案不是硬體:焊接機器人深耕近 7 年才開始賺錢,鴻海從 A 點搬到 B 點練起
謝啟堂提醒,PC 可以在台灣設計、再賣到全球,機器人卻要在實際場域落地,不同情境(Scenario)會碰到不同的邊緣情境(Corner Case),需要不同的 AI 應對,因此是「提供一個 Solution,而不是賣一台類似 PC 的一個 Hardware」。他認為,機器人一定得先在特定場域解決「3D」工作,也就是與骯髒(Dirty)、枯燥(Dull)與危險(Dangerous)為伍的工作。
他以合作的兩家國外獨角獸為例(未具名)。其中一家做焊接機器人,解決焊工難找、品質不易控制與焊接大型工件的危險。謝啟堂表示,這家公司的生意模式非常成功,但它在這個領域深耕將近 7 年,「真的這幾年才開始有賺錢」。他強調,即使是剛需,應用落地也要時間深耕,不是看兩年就能進場。
兩家獨角獸中的另一家,做的是把包裹裝進貨櫃的機器人。謝啟堂說,裝櫃環境「可能是 50 度 C」,一般勞工也不會去做;貨物怎麼堆最密、重量怎麼分配,都是這家公司幾年來在場域訓練、迭代出來的,但「Even 到今天,也才在 FedEx 場域做小批量的應用而已」。
鴻海則從自家工廠開始。李光曜認為,機器人一定是商用在前、消費在後,鴻海的場景就在工廠的幾萬條生產線。做法上,鴻海把任務的「顆粒度切得很細」,例如讓機器人搬東西,只從 A 到 B 兩點之間開始練習,「我們現在還不敢寄望說,機器人我叫他把東西從 A 搬到 E,他就可以去」。至於機器人該長什麼樣子,他說內部討論的結論是「是機器,不是人」,重點是能否提升效率與品質,「至於什麼形態,我們不在乎」。
台灣能參與機器人標準制定嗎?李光曜看好有資源,謝啟堂提醒資源比較分散
標準由誰來定?主持人沈貝怡提到,NVIDIA、高通都想當機器人的「大腦」平台,追問台灣能否成為標準制定者。李光曜說,鴻海一直想參與,而在標準產生之前,「誰手上握有最大的 Resource(資源),誰握有這個能力,誰就會是標準的制定者」。1981 年台灣廠商沒錢、沒資源,跟不上標準制定,「但是現在完全不一樣,我們有錢,我們有能力,有資源,有人才」。
不過,李光曜強調,規格制定不是一家公司跳出來和 NVIDIA 談就能做到。他表示,鴻海一直和台灣供應商溝通,希望各家拿出最好的優勢一起合作;現在最重要的是「大家不要自己內鬥」,「以前大家都想自己當王,大家忽略了合作能夠產生更大的效益」。
謝啟堂則從零組件與平台的角度回應。他認為機器人在硬體上約處於 IBM PC 的階段,平台標準還沒被定義;他說,不是要取代 NVIDIA 這類角色,而是從應用端的需求出發,讓 AI 更自主、更有智慧,在精密零組件之外再加上高價值的平台。
但謝啟堂也指出,台灣投入的資源放到全球來看,和巨頭相比規模懸殊;政府交付學研、法人單位建置硬體與 AI 軟體平台,「經費是有,可是我還是認為是比較分散的」。他建議學研單位和業界深度連結,共同擬出台灣機器人發展藍圖。
展望 2027 年,李光曜認為企業應該張開雙手迎接機器人與 AI,因為它們會改變工作與生活型態。謝啟堂則把重點放在人才培育:隨著實體 AI(Physical AI)把智慧逐步放進機器人的「大腦」,台灣系統層級的人才仍然不足,又和當紅的半導體產業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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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來源:《TechOran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