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我們要挑選這篇文章】每天滑開社群媒體,負面新聞層出不窮。動物虐待、家庭暴力、司法不公等。當每天自己可以提供的同情心超過世界向你請求的量,你是不是也開始感到「同情疲乏」?
同情疲乏並不是一個新興名詞,其實在老早就有學術研究提到此心理效應。面對社群對負面新聞漸漸冷感,媒體、社會應該如何轉型?(責任編輯:陳伯安)
你發現了嗎?今天的我們,彷彿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冷漠」。
每天我們被動接收的訊息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負面、駭人、聳人聽聞的內容,但這很大程度上是媒體掠奪「關注力」的需要,而不是每個人的需要。
「媒體通過販賣災難、飢荒、戰爭和死亡賺取眼球,帶來的是媒介文化的冷血和社會人情的冷漠。」
當每天需要面對這樣的殘忍現實,我們逐漸陷入一種共情無能的狀態——
對於政治事務,我們是無力的;對於世界各個角落頻發的災難,我們是無能的;對於他人身上的悲劇,我們也幾乎要無感了……很多時候也不是刻意的冷漠,但總覺得自己的感情似乎已經被「掏空」,同理心已經透支了。
被負面新聞透支過度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還重要嗎?那些負面新聞,還值得我們關注嗎?對於那些沒有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悲劇,我們是否該置身事外一些呢?
今天想與你分享一篇來自新京報傳媒研究編譯的文章,希望對你思考上述問題,有所幫助。
活到現在看了無數篇負面新聞,你的同情心是否已經透支?
瘦骨嶙峋的北極熊、被衝上沙灘的敘利亞難民兒童屍體、餓得肚子高高鼓起的非洲兒童、美國「骨肉分離」移民政策……
我們從未對世界上發生的駭人聽聞的事件有如此深入的瞭解。

然而面對如此多令人震驚的報道,我們漸漸對駭人的畫面感到淡漠,越來越少因為負面新聞而感到憤慨,對世界感到絕望,感覺自己漸漸失去了共情能力。
我們是否已身陷「同情疲勞」?

心理學家認為,媒體是導致同情疲勞廣泛產生的一大誘因。
新聞裡充斥著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悲劇和苦難。長期暴露在負面信息里,人很容易產生無能為力感,很容易產生自我懷疑,漸漸對他人的苦難就會免疫。
那麼,媒體帶來的「同情疲勞」是否可以避免?
來看一位專欄作家描述他對新聞的「無力感」
今年 4 月,一位自稱「冷漠的理想主義者」寫信給《紐約時報》建議專欄的一位作家,請求這位作家幫助她克服對政治事務的無力感。

「毫無疑問很多人有與你同樣的困擾,我也是,」專欄作家珊娜·蓋伊(Roxane Gay)回應道,「在情感投入被消耗殆盡的時代,要擴展我們同理心的極限十分困難。」
這似乎是一種越來越普遍的情況:刷 Twitter 或 Facebook 時,你經常能看到有人說:「我太累了」。太多的壞消息讓我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共情能力了。
我也是一名冷漠的理想主義者。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我感到精神疲憊。然而事態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在川普當選後的幾個月里,我的丈夫約翰印出我們居住地科羅拉多州政府代表的電話號碼,貼在冰箱上。我們開始每周給他們打電話,要求他們為我們的利益而戰。
公眾的強烈抗議有時會起作用,但更多的時候抗議一點用處都沒有。
2017 年 10 月共和黨控制的國會未能廢除和取代奧巴馬醫改,但幾個月後,這些參議員以「稅制改革」的名義從政府醫療保健計劃中削減了數十億美元(約百億台幣)。

社群媒體活動人士喜歡說:「保持憤怒」。憤怒本身在很大程度上是一文不值的。我記得我去年認為,只要看 20 秒的新聞片段就能保持憤怒。
但事實上,保持憤怒很難,國內或世界各地新聞還是令人驚駭的——我的理智是這樣告訴我的,但肉體上那種恐懼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創傷學主任定義「同情疲勞」:太多次感同身受導致情緒開始淡薄
冷漠的理想主義者和我們許多人共有的感受,在臨床上被稱為「同情疲勞」。
圖蘭大學創傷學研究所的主任查爾斯・菲格里(Charles Figley)將同情疲勞定義為:
「一種幫助者會經歷的極端的緊張狀態,對別人所面對的痛苦的持續關注會給幫助者造成繼發性創傷壓力。」
同情疲勞也稱替代性或二次創傷壓力,簡而言之,是經歷過太多次感同身受的同情後出現的淡漠情緒。
同情疲勞最常見於醫護人員和慈善組織工作人員,公眾在頻繁接受這類救助信息後也會產生這種心理。

雖然這個術語相對較新,但同情疲勞的概念已經存在了幾個世紀。正如歷史學家塞繆爾·莫恩(Samuel Moyn)所說的那樣:「同情疲勞與同情一樣古老。」隨著我們對同情疲勞的瞭解而帶來的焦慮,同樣可以追溯到同情概念產生的時候。
關於同情價值的爭論自古有之,但今天人們普遍認為同理心非常重要,不僅僅是為了直接的人際互動,更是為瞭解決世界上最緊迫的問題。
如果我們不能設身處地地感受他人的痛苦,我們又怎麼會向身處困境的人們伸出援手呢?
如果同理心是使世界變得更美好的必要動力,那麼當我們每天都被地方和全球災難的細節、被每一個令人震驚的犯罪、政治醜聞和氣候災難轟炸時,會發生什麼呢?

被迫與父母分離的兒童、敘利亞的戰爭、難民危機、融化的海冰……在創傷前線的專業人士被訓練去觀察同情疲勞的跡象,但最近感覺好像每個人面臨同情疲勞的困擾。
在經歷了一年的讓我失眠和心悸的新聞成癮後,我開始脫癮。有什麼辦法來解決這些問題嗎?當我們能給予的同情遠遠無法滿足世界所需時,會發生什麼?
同情疲勞讓人不敏感,眼球只會追蹤「更慘烈」的新聞
同情疲勞一詞最早出現在作家兼歷史學家卡拉•喬伊森(Carla Joinson)1992 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同情疲勞是在急診室護士中首次觀察到的,指的是在接觸病人的創傷和痛苦後的特定的筋疲力盡,可能起因於同理心的負擔,更可能是對同理心的理解和反應的時間或空間不足。
同情疲勞在用於醫護領域不久後,媒體研究開始出現類似的概念——來自新聞報道等恐怖圖像的過度曝光,可能會導致觀眾情感上的「自閉」——觀眾會選擇拒絕信息而不是回應信息。
記者兼學者蘇珊·墨勒(Susan Moeller)在 1999 年出版的《同情疲勞:媒體如何銷售疾病,飢荒,戰爭與死亡》(Compassion Fatigue:How the Media Sell Disease, Famine, War and Death)一書中,詳細地探討了這一觀點。
她寫道:「從一次創傷到另一次創傷,看上去媒體在令人窒息的貧窮、疾病和死亡之旅中中表現出色。問題被模糊化了,危機的存在成了一個危機。大量的壞消息使公眾『陷入一種同情疲勞的麻木狀態』」。

媒體通過販賣災難、飢荒、戰爭和死亡賺取眼球,帶來的是媒介文化的冷血和社會人情的冷漠。
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她 2003 年出版的短篇小說《旁觀他人之痛苦》(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也提到了類似的問題。
「Regarding」一詞同時具有「觀看」的意思,本書翻譯為「旁觀」:「曾使我們感到憤慨和震驚的影像氾濫成災——我們開始失去反應的能力。同情——延伸到極限便是麻木。」

她暗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媒體超載使公眾對苦痛的反應變得遲鈍。那是誰的錯——公眾還是媒體?我們該怎麼辦呢?
按照墨勒的說法,同情疲勞是一個惡性循環。當戰爭和飢荒不斷時,它們變得索然無趣——因為觀眾之前看過這個。讓觀眾不再感到無聊的唯一方法就是讓每一次的災難都比上次更聳人聽聞。
國際新聞報道必須「更具戲劇性和暴力性」才能與本地報道競爭,正如 1995 年華盛頓皮尤研究中心對國際媒體報道的研究所展示的那樣。
廣告支持媒體依靠關注度存活,這導致轟動效應和圖像衝擊:飢餓水腫的兒童、被戰爭蹂躪的城市。
但是這些設計過的圖像令人心煩,最終我們會轉身離開——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美聯社前編輯:我們一直報導某事件,直到沒新東西可報
一個新聞不再熱門時——在 90 年代意味著報紙銷量低;現在則是點擊量不高——媒體就會報道其他新聞。
正如美聯社的前國際編輯湯姆·肯特(Tom Kent)告訴莫勒:「我們會報道事件,直到沒有什麼新東西可說。」換句話說,危機往往會在得到緩解之前變得乏味。
墨勒說,1991 年,美國人更多地關注颶風和地震,而不是延續時間較長的全球危機,如非洲飢荒。因為他們認為自然災害是「一個有具體解決方案的一次性問題。」——有明確的方法來提供幫助,有限的援助就能產生實質性的差異。
而飢荒已持續多年,儘管在 80 年代,慈善音樂會已經為其籌集了數千萬美元的人道主義援助,但這是一件令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對許多人來說,飢荒變成一場棘手的危機。

問題一方面在於對緩慢展開的複雜災害的報道往往是有限;另一方面在於公眾對此類報道不感興趣。但除了道德敗壞,兩者可能都有其他更充分的理由。
從表面上看,對真正的暴行麻木或漠不關心似乎是無情的表現。但正如菲格里所言,在醫學意義上,同情疲勞是源於先要提供幫助的心願。
沒有同情就沒有同情疲勞:處於困境之中的醫護人員看到有人受苦,他們想要減輕他人的痛苦,但他們並不總能成功,於是同情疲勞開始阻礙同情。
如果說醫護人員是因為要照顧受創傷的患者而陷入困境,那麼體恤別人感受的消息消費者,則是因為消費新聞而面臨風險。你只需打開手機上的 Twitter,或者坐在酒吧里看電視,就會面臨一些你無法解決的巨大問題。
也許你可以提供一些幫助,但個人所能作出的貢獻——打電話、投票、抗議——實在是微不足道。
當手機每天都提醒你該支付的同情額度,你還能避免「同情疲勞」嗎?
每時每刻都能在全球範圍內接觸到令人震驚的事件的今天,同情疲勞還能避免嗎?我因為每日都會發生大規模槍擊事件而變得麻木,在尋找解決方案時我發現了一篇文章。
「很難承認這一點,但我無法擺脫這個想法——這些人死於他們拒絕聽取那些告訴他們槍支會導致槍支暴力的社會科學家的意見。」

一個家庭治療師認為,受害者的這種責備反應是一種典型的同情疲勞,然後概述了一些解決同情疲勞的方案。
首先,治療師認為有必要「將悲劇個人化」:「閱讀每個死者的故事,並將他們視為人,而不是無名的受害者。……最後,如果你仍然感到精神萎靡,那就尋找你身邊的悲劇。」
最後一個建議讓我特別沮喪,好像同情本身就是一個目的。出於麻木和冷漠會讓世界變得更糟的擔憂,我們難道不應該與同情疲勞作鬥爭嗎?
她暗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媒體超載使公眾對苦痛的反應變得遲鈍。
那是誰的錯——公眾還是媒體?我們該怎麼辦呢?
按照墨勒的說法,同情疲勞是一個惡性循環。當戰爭和飢荒不斷時,它們變得索然無趣——因為觀眾之前看過這個。讓觀眾不再感到無聊的唯一方法就是讓每一次的災難都比上次更聳人聽聞。
國際新聞報道必須「更具戲劇性和暴力性」才能與本地報道競爭,正如1995年華盛頓皮尤研究中心對國際媒體報道的研究所展示的那樣。
但如果我們覺得自己有權保持冷漠,甚至自以為是,那麼冷漠將成為道德惰性的藉口。

2000 年,「紐約客」刊登了一張漫畫,兩名穿著西裝的男人走過一位正在乞討的流浪漢,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我一直都在擔心我是一個自私的人,結果我卻患上了同情疲勞。」
我一直在思考我的責任是什麼呢?我應該知道多少有關全球的痛苦,我能做些什麼來瞭解這些信息呢?
社群媒體,24 小時新聞,我的手機上的提醒——對我們同情的需求遠比穴居人或康德所要應對的要多得多,它是壓倒性的。
我們是關心世界的普通人,不是專業的護理者。
所以我會適時休息、和朋友出去玩,盡量減輕壓力。但我的休息時間越來越長,感覺像是我在努力回避。

在過渡期間,因為覺得自己還有太多其他工作要做,我錯過了幾次公開抗議。但我很欣慰我認識的人都參加了。
我喜歡他們在社群媒體上發佈的照片——我覺得自己被抗議群眾規模所鼓舞,我清楚地認識到仍有人,為我們所相信的一切花費時間和精力上街遊行。
當我們太疲勞而無法戰鬥時,有其他人還在帶頭戰鬥——這是令人欣慰的,但也可能會使人過於安逸。
看理想(ID:ikanlixiang)微信公眾號,作者:看理想君,「看理想,用文學與藝術,關懷時代的心智生活與公共價值 。」
(本文經原作者 看理想 授權轉載,並同意 Tech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你是不是也对负面新闻越来越无力了? 〉,首圖來源:Pxhere,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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