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大多數上班族來說，所謂的「工作」就是每天準時進到公司，完成任務後下班回家，每個月領一份固定的薪水，偶爾或許還能拿到額外獎金。
然而，日本半導體工具製造公司迪思科（DISCO）的社長関家一馬，卻選擇在這間擁有 87 年歷史，旗下具備近 7,000 名員工，而且市值超過 208 億美元老牌日企內部，透過嶄新的「貨幣系統」，推動一項前所未見的企業管理改革。
專屬 DISCO 內部的貨幣系統「Will」
在半導體領域中，DISCO 稱得上是赫赫有名的企業，畢竟該公司生產的半導體切割與研磨機台，約佔全球同類型產品總數的四分之三。
不過自 2011 年以來，DISCO 開始在公司內部推動一項激進實驗，社長関家一馬選擇導入純粹的「自由經濟市場」機制，從內部改革這家穩定獲利的日本企業。
在関家一馬的政策下，企業組織中關於「老闆」與「主管」的概念遭到拋棄，上級不能再命令下級必須做什麼，反而是由員工每天選擇他們想要執行的任務，並且獲得相應的報酬，甚至給予員工自由退出、加入其他工作團隊的權力。
在這種完全自由的狀態下，関家一馬為 DISCO 開發出了專屬的內部貨幣系統「Will」，員工必須透過完成自己所承接的任務，賺取 Will 以享受各種權利。
與此同時，DISCO 員工在上班時所犯的錯誤，若造成公司損失或影響生產力，也會遭到系統罰款，必須將手上的 Will 支付出去。DISCO 員工手上的 Will 餘額，每三個月就會被換算成一次日幣獎金，使員工表現可以被轉化成實質報酬。
関家一馬表示，只有非傳統的企業管理模式，才能建築起 DISCO 的公司文化和成功基礎；在導入 Will 貨幣系統後，公司無論在業務績效、員工滿意度和市場份額方面，均出現了顯著提高。
讓每項工作都有「價值」，甚至能交易任務
根據 DISCO 估計，自 2011 年推出以來 Will 貨幣系統以來，公司內部有超過 1,000 名員工在整個職業生涯中完全依賴 Will 執行任務；隨著時間不斷推移，Will 貨幣系統已推出超過 100 次版本更新，變成了一個龐大、複雜且不斷獲得信任的企業管理工具。
然而，DISCO 所開發的 Will 內部貨幣系統，實際上究竟如何運作？
簡單來說，當 DISCO 因為銷售旗下產品、機器而取得獲利時，每累積 10 億日圓收入，就會轉化成 4 億元的 Will 貨幣，交付給業務單位於公司內部向下流通。
業務單位將使用 Will 獎勵或激勵其他部門員工，完成並支援銷售任務，比方說將 Will 支付給製造團隊，讓他們加速生產新機器方便後續銷售，或者把 Will 轉給研究團隊作為保證金，等待他們開發出全新產品後再行支付，甚至是向人事部門送上禮物或分紅，讓同事可以領到更多獎金。
在整個 Will 系統的終端，即員工之間可以自由交換 Will 獎勵所綁定的工作任務，或者預付執行某些行為需要支出的費用；DISCO 也導入了「任務拍賣」系統，它以動態價格進行運作，這意味著當願意承接某項工作的人越少，其所提供的 Will 獎勵回饋就越高。
這種借鏡於現實世界的「自由經濟市場」架構，使得某個員工若急於做特定工作，或者是想把任務交給某位特別擅長的高手時，員工就會主動提升該任務的 Will 價格，使工作得以順利進行。
對於 DISCO 員工來說，Will 貨幣幾乎決定了他們在公司中的一切行為，因為每位員工於月初時，Will 餘額實際上都會從「負數」起算，而且只要於上班期間就會不斷倒扣；員工必須在未來 3 個月之內，將最終餘額扳回正數以賺取獎金，Will 也順理成章地化身員工的「生存成本」。
雖能提升員工收入，卻也暗藏獨裁隱憂
目前 DISCO 擁有一支由 8 名員工組成的團隊，負責管理公司內的 Will 貨幣系統，並且制定了多達 772 項懲罰措施，以及 337 項獎勵辦法的管理框架，其中大概有 187 項規定已經被納入日常使用，比方說採購部門會對在信件和包裹上寫錯地址的員工進行罰款。
DISCO 表示，Will 系統決定了旗下員工大約 40% 的季度獎金，並且顯著提高了員工收入，例如在 2023 年，一名 41 歲員工藉由 Will 系統賺取了 5,900 多萬日幣獎金，甚至還有負責管理 Will 系統的員工表示，當初就是因為對內部貨幣制度擁有高度興趣，所以才選擇加入 DISCO。
然而，Will 貨幣系統就跟世界上任何一個自由經濟市場一樣，其制度和實踐並非完美，尤其首先遭到質疑的部分，就是 DISCO 社長関家一馬過高的管理權限。
跳過中階管理者把關，CEO 直接操縱員工
日本一橋大學教授小野浩，曾經於 2019 年對 DISCO 的 Will 貨幣制度進行研究，他指出 Will 是一個成功讓員工意識到「時間就是金錢」的有趣方式，畢竟員工光是坐在位置上，公司的錢就會遭到浪費，並且以可視化的數字呈現出來。
只不過小野浩也強調，藉由控制 Will 貨幣的供應量，雖然有助於関家一馬避免對員工採取「微觀管理」，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関家一馬可以自由透過 Will，激勵或操縱員工採取某些行為，而無需經過中階管理者的層層把關。
但関家一馬相信，自由經濟本身所擁有的架構和各種機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護公司，讓 DISCO 於未來免受他自己的錯誤判斷，進而影響公司營運。
把上班當作接任務賺錢的 RPG 遊戲
有人認為 Will 制度的整體概念，更像是中國政府推行的「社會信用評分」系統，関家一馬則指出，Will 類似於 RPG 遊戲中的貨幣，他希望員工能夠像遊戲玩家一樣，因為受到系統激勵而不斷升級、賺取 Will，並且把遊戲繼續玩下去。
即便如此專家仍提醒，當過了一段時間後，員工可能會無法看清 Will 貨幣的本質，其實還是由関家一馬透過複雜規則刻意打造出來的遊戲，比方說數名已經離開 DISCO 的前員工就直言，當関家一馬打造的「自由經濟」偏離自己想要的結果時，他就會去改變規則以適應最終目標。
DISCO 前員工表明，関家一馬既是公司的領導者，又是 Will 經濟體系的規則制定者和仲裁者，負責管理和指導公司行為的所有獎勵、懲罰措施，這種雙重身份即顯示出他潛在的獨裁傾向。
Will 非真貨幣，難複製的「薪酬魔法」
此外，從設計上來說 Will 仍屬於無法隨意轉讓的資產，也不允許員工將 Will 拿來儲蓄、貸款，以及跟其他資本之間進行轉換，更無法於 DISCO 公司以外的地方任意使用。
知名經濟學家 Tony Yates 直言，簡而言之 Will 仍然不是一種貨幣，它只是跟日圓掛勾，記錄於電子表單之中，擁有不同名字的一串數字，僅能決定該公司內部員工最終獲得多少報酬。
許多企業如 Sony、TOYOTA 和 Panasonic 的代表，全都曾經訪問過 DISCO，試圖了解 Will 貨幣系統的神奇之處，同時 Will 也獲得了許多討論與稱讚，然而到目前為止，卻還沒有 DISCO 以外的企業，嘗試推行過類似的內部管理辦法。
関家一馬認為，這是因為其他企業害怕挑戰現狀，假如員工的工作完全由公司內在動力所驅動，那麼組織自然就會變得非常強大。関家一馬說，金錢擁有一種神奇力量，可以將外部動力轉化為內在動力。
開放員工無限制加班，用金錢價值解讀一切
最後，為了貫徹 Will 制度「有工作就有回饋」的架構，DISCO 也刻意不對員工的加班時長設下限制。
在 DISCO 的招聘頁面上，該公司直接聲明，對於想要優先考慮個人生活的員工來說，DISCO 絕對不是你的最佳選項。根據統計，DISCO 員工每月平均加班時間達 42.8 小時，相較於日本製造業的平均加班時間僅 15 小時，DISCO 遠遠超出了 2 倍以上。
在過去 15 年之間，DISCO 將員工培養成了新一代的「純種資本家」，對於曾經身處其中的人來說，他們深刻感受到自己每一個行動，全都是以金錢價值進行解讀；至於對其他人而言，這樣的獎金制度與企業管理方法究竟好不好，每個人心中或許都有著不同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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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FT》、《DISCO》，首圖來源：Pixabay
（責任編輯：鄒家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