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球 AI 實驗室都在比拚誰能更快把新模型推向市場，OpenAI 最新一代模型 GPT-5.6 卻被按下了暫停鍵。
根據《The Information》報導，OpenAI 執行長奧特曼在本週內部備忘錄中告訴員工，公司不會像過去那樣直接對外公開 GPT-5.6，而是先釋出給一小群合作夥伴，原因是美國政府要求這麼做。奧特曼表示，政府將在預覽期間「逐一核准每一家客戶的存取權限」，如果一切順利，他希望能在「幾週後」進行更廣泛的公開釋出。
這個看似技術性的發布安排，背後其實牽動一個更大的問題：當政府能決定一款 AI 模型何時、釋出給誰，這究竟還算不算企業自己的商業決定。
首批僅約 24 家，且每家都要政府點頭
根據《Financial Times》報導，OpenAI 計劃在更廣泛推出前，先讓約 24 家合作夥伴取得 GPT-5.6 的存取權，而且這些夥伴每一家都必須經過美國政府核准。
報導指出，要求限縮分發的單位包括美國財政部、商務部，以及白宮的國家網路總監辦公室（Office of the National Cyber Director）與科技政策辦公室（Offi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事實上，OpenAI 過去一個月一直與美國政府機構密切合作，為新模型的預覽做準備，包括奧特曼 4 月初親赴華府；分階段釋出的要求，正是來自與國家網路總監辦公室和科技政策辦公室的對話。
即便如此，在 OpenAI 把限量釋出計畫告知高層官員後，奧特曼仍接到商務部長 Howard Lutnick 來電，提醒公司在取得其他機構核准前不要貿然推出。奧特曼在週四的內部備忘錄中對此回應，強調這並非公司偏好的長期模式，未來會與政府及業界合作，尋求更可持續的發布方式。
政府介入的理由：GPT-5.6 具備「類 Mythos」能力
值得關注的是，這次政府出手，並不代表川普政府的 AI 政策突然轉向更強硬。根據《AXIOS》報導，知情人士指出，政府之所以介入，是因為 GPT-5.6 具備「類 Mythos」（Mythos-like）的能力，而非行政部門忽然加重監管力道。Mythos 是 Anthropic 的前沿資安模型，該人士形容，「這就是這種等級模型會遇到的情況」，意思是這些模型強大到讓政府希望確認開發商已備妥足夠的防護措施。
至於官方擔心的具體風險，《Financial Times》報導指出，美國政府要求 OpenAI 採取分階段釋出的做法，正是出於對強大新模型的疑慮：這類模型可能突破現有的資安防禦、擾亂關鍵產業，甚至外流到包括中國在內的敵對國家。換句話說，政府關注的不是模型好不好用，而是它一旦落入不當之手可能造成的破壞力。
這套對「前沿資安模型」的戒心，也呼應了業界對這類工具的共同認知。《TechCrunch》指出，像 Mythos 這樣的前沿資安模型，理論上能以人類分析師無法匹敵的速度同時找出並利用軟體漏洞；由於許多軟體系統都藏有可作為入侵入口的隱藏缺陷，這對任何運行複雜軟體基礎設施的組織都構成明顯威脅。不過報導也提醒，由於這些模型仍未對外公開，外界其實難以判斷它們的實際威脅究竟有多大。
從 Anthropic 到 OpenAI：個案介入正在連成一條線
把 GPT-5.6 和 Mythos 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條清楚的軌跡。早在今年稍早，Anthropic 就因為宣布旗下新一代前沿資安模型 Claude Mythos 只透過名為 Project Glasswing 的計畫釋出給少數夥伴，而引發不小爭議。Anthropic 主張這款模型太過強大，落入不對的人手中可能弊大於利；外界則持續爭論，這套說法究竟是行銷話術，還是防止強大模型被濫用的正當嘗試，而答案或許介於兩者之間。
接著事態進一步升級。本月稍早美國商務部對 Anthropic 祭出出口管制，禁止外國國民使用其最新模型 Fable 與 Mythos，理由同樣是安全考量，這也迫使 Anthropic 對所有使用者暫停這兩款模型。
《AXIOS》直言，這是美國政府首次在模型發布前，就主動要求一家美國 AI 公司限制其推出。當同樣的個案手段接連套用在兩家領先實驗室身上，「受控發布」便不再像是 Anthropic 的特例。
規則還沒寫好，關卡卻已存在
問題在於，這套關卡至今沒有成文規則。本月稍早，川普簽署了一項 AI 行政命令，給行政部門 60 天時間，訂出 AI 公司在公開模型前可「自願」送交政府審查的一套規則，但外界對這套框架的具體樣貌所知甚少。
根據《The Information》報導，行政命令的最終版本勾勒出一個大方向：公司可在向其他受信任夥伴釋出模型前最多 30 天，提供政府存取權限；至於細節，相關機構則有 60 天的時間補完。
然而 Anthropic 與白宮的衝突，已經讓這套框架的討論卡住。知情人士指出，產業代表與政府官員都想先看 Anthropic 事件如何收場，才願意敲定框架的部分內容。這也讓政策與產業界出現一種擔憂：在行政命令細節尚未拍板之際，政府是否已經實質建立起一套針對前沿模型的發照制度。畢竟，如果政府能像對 Anthropic 那樣，在有疑慮時直接把模型趕出市場，所謂「自願」究竟還剩多少自願的成分？
智庫 Abundance Institute 的 AI 政策主管 Neil Chilson 在川普政府祭出口令管制後於社群平台 X 上發言，精準捕捉了這種不安。他表示，任意、未知、不透明的發照要求，遠比繁文縟節更糟糕。
夾在政府與中國之間的兩難
對走在最前面的 AI 公司而言，這套模糊治理帶來的是雙重壓力。《AXIOS》分析，AI 實驗室正處在一個艱難位置：它們不只要彼此競爭，還得和能力越來越強的中國開源模型賽跑。與此同時，資安官員與企業領袖則越來越擔心，當這些高能力模型落入國家級間諜、網路罪犯或心懷不軌的內部人員手中，會發生什麼事。
換句話說，要求 AI 公司放慢腳步的同時，外部的競爭並不會跟著放慢。這也是為什麼奧特曼在備忘錄中明確表示，分階段釋出並非 OpenAI 偏好的長期模式，公司會與政府及業界合作，為未來的發布找出更可持續的做法。對 OpenAI 來說，逐家審批雖然能換得盡快上市的折衷空間，但每一次等待，都是在競爭中流逝的時間。
GPT-5.6 接下來能否如奧特曼所願在「幾週後」進入更廣泛釋出，將是觀察這套治理機制如何運作的第一個指標。而當「受控發布」從一家公司的選擇，逐漸成為高風險模型面對政府時的預設路徑，真正待解的問題已經不是某一款模型何時上市，而是這條游走在自願與強制之間的界線，最終會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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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TechCrunch》、《Information》、《Financial Times》、《AXIOS》，首圖來源：Unsp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