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的爆炸式成長,正在把晶片設計推向前所未有的複雜程度,從邊緣端的即時推理,到 AI 工廠裡的大規模運算,龐大的算力需求同時牽動了運算、記憶體與互連整合的全面創新。然而,在這波狂飆之中,限制效能的已不再只是算力本身,而是散不掉的「熱」。
根據 EDA 巨頭 Synopsys(新思科技),AI 晶片的熱設計功耗(TDP)已來到 700 至 1500 瓦,晶片表面的熱源密度高達每平方公分 300 至 500 瓦,而一座 AI 資料中心,更有超過 30% 的電力是花在散熱上。這是新思科技在近日媒體分享會上點出的產業痛點。這道痛點背後,是三股同時襲來的壓力:晶片複雜度陡增所帶來的全新失效挑戰、已蔓延到整個系統層級的散熱難題,以及 AI 狂飆下始終補不齊的工程人力。
複雜度陡增,帶來新技術也帶來新的失效挑戰
為了餵飽 AI 的算力需求,晶片正大量走向多晶片堆疊。Synopsys 應用工程副總裁 Padmesh Mandloi 指出,如今 HBM 高頻寬記憶體的堆疊,已從 12 層、14 層,一路疊到高達 18 層,晶片之間的互連密度也隨之陡增。這固然帶來許多新技術,卻也同時製造出許多關於「失效(failure)」的新挑戰;更棘手的是,這樣的堆疊會在熱能、應力、電磁等多個物理場之間,製造出複雜的交互作用。
在 Mandloi 看來,這一切問題的答案,就在於「多物理場的融合(multiphysics fusion)」。過去,工程團隊往往各自孤立地處理熱、應力、電磁等問題,為求安全而預留大量設計餘裕(margin),結果是昂貴且缺乏競爭力的過度設計。而真正的挑戰,從來不只是「多物理」,而是「多物理場的交互作用」,唯有把這些交互作用一併納入考量,才能從過度設計走向精準設計。
散熱,已是整個系統層級的難題
如果說複雜度是內在的壓力,散熱就是外顯的瓶頸。Mandloi 進一步指出,散熱如今已成為提高與擴展效能的關鍵,更決定一座資料中心的運算能力。這是因為,散熱已不再是某一個環節的問題,而是必須在每一個尺度上同時管理的層級化難題,從晶片(die)、封裝(package)、伺服器、機架,一路延伸到整座機房。
而驅動這一切的深層落差,來自製程與需求之間的鴻溝。Mandloi 表示,製程每推進一個世代,效能大約只能提升 15% 到 20%,但當前 AI 對算力的需求卻是每年 5 到 10 倍地成長。這道鴻溝單靠製程微縮已無法填補,只能倚賴跨層級的極致協同優化。
AI 需求狂飆,工程人力補不上怎麼解?
第三股壓力,則落在人身上。隨著 AI 代理開始接手晶片設計工作流程,外界一個常見的疑慮是:這是否會壓縮工程師的人力需求?
Synopsys 卓越工程事業群資深副總裁 Raja Tabet 對此回答得直接。他表示無論在新思內部或客戶端,「我們真的沒有看到這種情況。」他解釋,設計複雜度正大幅上升,產品上市時間卻從過去的兩年壓縮到一年,而合格的設計師本來就不夠用,在這樣的缺口下,AI 反而是唯一的出路。
在 Tabet 看來,AI 讓工程師不必再被低階庶務綁架,轉而處理更高層次的判斷。「我可以指示技術(AI)去嘗試 12 種不同的設計,」他說,但最終「只有人類工程師,具備專業的工程判斷力,來理解哪一個才是最好的設計。」
Mandloi 也補充了看待 AI 代理衝擊的兩種角度。他說,若假設工作複雜度維持不變,它確實可能導致人力縮減;但現實是高附加價值工作的複雜度正急速上升,「你根本無法不用它。」他以汽車業為例,研發週期正從 3 到 5 年壓縮到 12 至 18 個月,而唯一能做到的方法,就是把任務自動化。換言之,AI 代理不是取代工程師,而是產業維持競爭力的必然。
台灣產業鏈,第一次從晶片連到資料中心
這場設計規則的改寫,對台灣有著特殊意義。Tabet 引述台灣產業分析指出,台灣是整個半導體生態系的中心。根據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MIC)資料,2025 年台灣在 7 奈米以下先進製程的全球產能佔比達 63%。
而 AI 資料中心的到來,正在改變台灣扮演的角色。新思科技全球副總裁暨台灣區董事長李明哲觀察,今日 AI 資料中心的需求,第一次迫使台灣整條產業鏈從晶片、先進封裝、子系統,一路連到整座資料中心,全部整合在一起。
對台灣的企業決策者而言,這場改寫也帶來三道現實課題。當過度設計的餘裕不再是安全牌,而是競爭力的包袱,成本與良率的權衡邏輯將被重新計算;當研發週期被壓縮,人才布局的重點是讓工程師與 AI 代理如何分工;而當產業鏈第一次被迫從晶片一路整合到資料中心,能跨層級協作的整合能力,將成為台灣從硬體中心邁向系統中心的關鍵門檻。
【推薦閱讀】
◆ 開源 AI 取代 EDA?西門子 EDA:AI Agent 不會改變商用工具的價值
*首圖來源:《TechOrange》拍攝。



